楚宁的话让冯木兰眼睛一亮：“陛下是说……将计就计？”

    楚宁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世明替朕杀了他们，朕就替李世明宣扬功绩。

    他心狠，朕就让他更狠，城外喊三天，城上的军心就算不散，也至少松一半。

    朕倒要看看，他李世明还能撑几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的夜色，声音低了些：

    “明日朕要亲自到阵前，看看李世明的脸，朕期待他的表情。”

    冯木兰也笑了，抱拳道：“陛下英明，臣妾这就去安排，让将士们连夜准备，明日天一亮就列阵喊话。”

    楚宁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她退下。

    冯木兰转身，大步走出帐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贾羽也躬身告退，帐内只剩下楚宁一人。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水凉透了，苦味更重。

    他慢慢喝完，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着案几，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想，明天李世明站上城头，会是什么表情。他很好奇。

    帐外的风停了，夜更深了。

    远处的长安城沉默着，像一头蜷缩在黑暗里的病兽，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高台上，三具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住，赵羽站在旁边，望着城头，也是一夜没睡。

    天快亮了。

    次日，天还没亮透，长安城外就响起了战鼓声。

    那鼓声不是寻常的急促催战，而是一下一下，慢得像是捶在人心口上。

    每一声都沉甸甸的，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晨雾还没散尽，贴着地面飘荡，像一层薄薄的纱，盖住了枯草和昨夜留下的血迹。

    楚军大营的寨门大开，六万将士列阵而出，甲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铁的颜色。

    前排是盾牌手，大盾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连成一片，像是一堵铁墙。

    盾牌手后面是长枪手，枪尖密密麻麻指着城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两翼是弓弩手，半蹲着，箭壶插在身前的地上，随时可以抽箭射击。

    最后面是白马骑兵，战马披着薄甲，骑士端着长矛，一动不动，只有马尾巴偶尔甩一下。

    中军阵前，高台还在。

    昨晚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三根木柱还立着，上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截断绳在晨风中轻轻晃荡。

    楚宁策马立在阵前，玄甲黄袍，乌云踏雪打了一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冯木兰、关云、冉冥、赵羽分列两侧，贾羽捧着地图站在稍后。

    楚宁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些模糊的人影，嘴角慢慢勾起来。

    城墙上，守军们趴在垛口后面，探头往下看。

    昨夜的事他们都听说了——三个皇子被绑在高台上，又被射杀了。

    谁射的？有人说是楚军自己干的，想嫁祸。

    有人说是陛下派人干的，为了不让皇子受辱。

    还有人说是乱箭误伤，莫衷一是。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那三个人死了，死在城外，死在火把下，死在几万双眼睛前面。

    而他们的皇帝，从头到尾，没有出城，没有派人谈判，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城墙上，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士兵们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心寒。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探出头来，薄雾很快散了。

    楚宁举起手，战鼓声骤然停下，天地间一片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策马上前几步，仰头望着城头，借助了清晨空旷的原野和城墙的回声，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上的唐军听好了，朕，大楚皇帝楚宁，今日不骂你们，也不劝你们投降，朕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自己想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隐约可见的面孔。

    “昨夜，你们亲眼看见了。朕把三位皇子绑在高台上，没杀他们，没打他们，只是想用他们跟你们的皇帝换一座城。

    可你们的皇帝怎么做的？他嘴上说跟三个儿子断绝了关系，把他们从皇谱里剔除了。

    转身就派了人，连夜缒城而下，用毒箭射杀了自己的亲骨肉！虎毒不食子，你们的皇帝，连老虎都不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这样的皇帝，值得你们为他卖命吗？

    今天他杀的，是他的儿子，明天楚军攻上城头，他杀的，就是你们！

    反正对他来说，你们还不如他那三个儿子！”

    话音刚落，身后六万楚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山呼海啸：

    “杀子皇帝！无情无义！弑亲暴君！天理难容！”

    六万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