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缓缓落下,掩去了车内那副令人难忘的场景。
马车重新启动,碌碌驶入长平城门。
直到马车行远,两名门卒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真没想到……”年轻门卒喃喃道,脸上仍带着几分恍惚。“那般传闻,竟然是真的,这林夫人……”
年长门卒则显得淡定许多,拍了拍同伴的肩头:“大户人家里,这种事儿可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只是没想到……”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忍不住叹息道,“那可是白大人的女儿啊,真是,可惜了。”
车内。
白栖枝松开一直攥紧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为何,将近长平时她紧张得不行,几乎都要吐了,可当马车跨过那座城门时,她一直躁动的心竟一点点平静下来。
平缓,平静,平定。
指尖不再颤抖,白栖枝将双手轻轻平放在膝上。
接下来只要回家就好了。
回家。
“归家女白栖枝,家门户绝,现因于淮安赈灾中捐纳有功,抚恤灾民,深慰朕心。特恩准其取回已故光禄大夫白文谦之长平旧邸,以彰善举,以显皇恩。”
看着手中薄薄一张地契,白栖枝只觉得眼眶一紧,有种要流泪的冲动。
没拿到这张文书的时候,白栖枝还能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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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自己,骗自己阿爹阿娘阿兄或许还能在天上看着自己,在身边在自己看不到的另一个地方悄悄地看着自己。
可当过往那些惨状凝聚成一张轻飘飘的白纸黑字后,她就再也不能骗自己了。
人死不能复生。她该比谁都要明白这句话,尤其是在看到纸上“户绝”那两个大字。
户绝。
意味着整个白家就只剩她一人了,父亲、母亲、兄长……
她在这世上所有能依靠的人都已经死了——
只剩她一个了。
“臣妇白栖枝,叩谢隆恩。”
白栖枝是红着眼尾回到马车上的。
标着“林”字的马车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而是径直驶向城东。
越往城东,街道越发宽阔整洁,行人衣着也越发讲究,只是那份繁华之下,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寂。
这里是当年许多朝臣聚居的区域,白家府邸便坐落于此。
自十年前白家出事,这座宅邸便被查封,虽未明确抄没,却也一直空置至今,成了长平城中一个众人讳莫如深的存在。
车轮最终在一座朱漆斑驳、门庭冷落的大宅前停下。
宅门紧闭。
上贴交叉的陈旧封条,虽因年月已久而卷边发黄,却依旧像两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红漆剥落的大门上。台阶的缝隙里钻出幽碧诡异的青苔,许是因旁边还有两座蒙尘的石狮子镇守着,这才没将一片惨绿继续向外蔓延。
这样落魄的地方,乍一看不像是哪家官员的府邸,倒像是一座锁妖镇魂的鬼宅。
白栖枝先探身而出。
她动作有些缓慢,原本红润的菱花唇此时紧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娇俏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马车边儿,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