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怀山轻轻一笑,将碾好的茶末轻轻扫入茶盏。
银壶提起,一线沸水冲入。
茶香混着水汽氤氲升起,模糊了案后雪白长眉下眼神。
“当年若非老夫一纸调令,将你拘在京畿,怕是早已回关外镇守。新帝年轻,心性未定,我若不把你拴在眼皮子底下,他反倒要猜我们要另起炉灶。”
常修洁抬眼,眸色沉稳:“下官明白。相爷是替我挡刀。”
孔怀山笑了笑:“挡不挡的,咱们是一条船。船翻了,谁也爬不上岸。”
话锋一转。
“滁北山那一遭,你吃苦了。”孔怀山语气微敛,“洞里那几日,命都悬着。如今,矿工已尽数遣散,该封的口封了,该埋的账埋了。山崩,是天灾;人死,是意外。你的名字,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卷宗里。”
常修洁起身一揖:“是属下办事不利,劳相爷费心。”
“你我之间,说那些做什么,过来坐。”孔怀山抬手,“你若再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了。”
常修洁依言坐下。
孔怀山将茶盏推至常修洁面前,白瓷衬着碧绿茶汤,香气清冽。
“尝尝,林家的新茶,确是好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茶汤,似随意提起,“令正近日可好?听闻山中她对你照料颇殷。赵老爷子虽是香料起家,生意做得通达,南北关节,早年也没少借他商队的名头行些方便。你们一家,于这‘物流’之便,倒是渊源颇深。”
常修洁指尖几不可察地一紧,触及温热的杯壁。
“内子无恙,谢相爷关怀。岳父旧年营生,下官略知一二,皆是为行商便利。”
“略知一二,便好。”孔怀山抿茶,温言如常,却字字坠石,“新近一批要紧‘香料’,需出关,往北边辽国去。辽地苦寒,货品金贵,路途险,关卡严。非熟悉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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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点得当、且能镇得住场面之人押送不可。此事,你来办。”
“往北?辽国?”
“正是。”
孔怀山放下茶盏,轻描淡写道:“陛下年轻,边患看得重,国库却吃紧。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有些路,总得有人趟。那额些路,你丈人当年能走通,你如今更该走得稳。”
常修洁思量片刻。
“相爷,”他喉结滚动,声音低而沉,“此事干系太大。倘若泄露……”
“所以不能泄露。”孔怀山截断他,白眉下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滁北山塌了,是天灾。‘香料’在途中,便是寻常商货。北边接应,我自有安排。你只需确保,货从你手上过时,路是通的,人是哑的。”
“……是。”
空气凝滞,唯有风炉中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几乎就是应下的三秒后,常修洁垂下眼,盯着杯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茶汤,忽地开口问道:“那萧侯爷哪里……”
“放心。”孔怀山微微笑道,“我知你放不下他家那位,此事,我不会让侯爷经手。”
眼见常修洁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孔怀山神色稍霁。
他重新提起银壶,续上热水,话题陡转:“太妃娘娘想将白家那丫头挪到城南宅子护着,这事,你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