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猿猴指向下界方向，那里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下方的山川河流，“很远很远的山里，俺飞了三天三夜才到这里。”

    韩东眸光微动。

    三天三夜？从天庭到下界，寻常仙人御剑也要飞上半年。即便是大罗金仙，全力赶路也得一个月。这猿猴只用了三天，而且是一路打上来的——

    南天门的守将呢？四大天王呢？他们连拦都没拦住？

    “你是怎么上来的？”韩东问。

    猿猴想了想，道：“就飞上来的啊。南天门有几个穿盔甲的家伙拦俺，被俺一巴掌拍飞了。后来又来四个更厉害的，一个弹琵琶，一个打伞，一个拿剑，一个抓蛇，都被俺一拳一个打跑了。再后来就没遇到人了。”

    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驱赶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韩东心中了然。

    四大天王，镇守南天门数万年，个个都有大罗金仙修为。联手之下，便是圣尊也要费一番手脚。这猿猴能一拳一个将他们打跑，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他忽然对这个不速之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不就是西游记里那个大闹天宫的大圣爷的翻版吗？没想到，自己坐上仙帝之位后，居然也碰到了这么个角色。

    “你为什么要吃蟠桃？”他又问。

    猿猴理所当然道：“因为好吃啊。俺在山里的时候，有个老头来找俺，说天庭的蟠桃是三界最好吃的东西，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可以法力大增。俺一听就馋了，就来了。”

    “老头？”韩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什么老头？”

    猿猴想了想：“很高，很壮，手里拿着一根长枪。他骑着一匹八条腿的马，那马浑身雪白，跑起来比俺还快。他说他叫什么来着……奥……奥丁？”

    韩东眸光一凝。

    神皇奥丁。

    果然是他。

    “他还说了什么？”

    猿猴回忆道：“他说，现在的天帝是个坏蛋，叫韩……韩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坏蛋。他说只要俺把这个坏蛋打死，就封俺做新的天帝。到时候整个天庭的蟠桃都是俺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它说着，忽然兴奋起来，眼中混沌金芒跳动得更加剧烈：“新的天帝是不是就可以随便吃桃了？那你快让开，让俺打死你，俺就是天帝了，那些大桃就都是俺的了！”

    它张开大手，作势欲抓。

    韩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只猿猴，看着它那双混沌金芒的眼眸，看着它胸口那弯月形的白毛，看着它浑身漆黑却隐隐透着金光的毛发，看着它体内那汹涌澎湃却杂乱无章的灵力波动。

    圣尊级的战力。

    这四个字在他心头闪过。

    天界之中，能达到圣尊级的强者屈指可数。他自己算一个，西天佛祖算一个，神皇奥丁算一个——其余，都不够格。但这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猿猴，却实实在在地散发着圣尊级的气息。

    而且，它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也不是仙气、魔气、佛光中的任何一种。那是更原始、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生机，又仿佛混沌未分时那一团元气。那力量在它体内奔涌咆哮，却杂乱无章，四处乱窜，完全没有被驯服。

    韩东心念一动。

    轮回之眼，开。

    他的眉心处，一道竖痕缓缓裂开。那不是伤口，而是一只眼——轮回之眼，可观万物前世今生，可照三界因果轮回。那竖眼呈淡金色，瞳孔深邃如渊，内里仿佛藏着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那是时间的长河，命运的长河。

    竖眼之中，金光流转，照向猿猴。

    猿猴似有所觉，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韩东眉心那只眼。它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嘶吼。本能告诉它，那只眼很危险，非常危险。

    “你……你在看什么？”

    韩东没有回答。他透过轮回之眼，看见了——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

    那是比太古更久远的年代，三界未分，天地未立，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混沌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团团灰蒙蒙的气流，在永恒的虚无中缓缓翻涌。

    那便是混沌元气，天地之母，万物之源。

    不知过了多少亿年，一缕混沌元气悄然凝聚。它不像其他混沌元气那样四处飘荡，而是缓缓收缩，缓缓凝实，缓缓聚拢。又不知过了多少亿年，它化作一块巨石。

    那巨石高逾万丈，通体浑圆，色如青玉，内里隐隐有金光流转。它悬浮于混沌之中，周围是翻涌的混沌之气，却无法靠近它分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混沌隔绝在外。它就那样静静悬浮着，吞吐着混沌元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亿万年如一日。

    终于有一天，天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