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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勺深褐色药汁泼溅而出,大半落在他玄色锦袍的前襟,另有数滴顺着领口滑落衣襟,晕开一道蜿蜒的深色湿痕。
“哎呀!”
她低呼一声,手中的药碗随之“当啷”磕在小几上,剩余的半碗药汁晃出大半,洇湿了她月白的袖口。
她忙不迭丢下银勺,伸手便去揩拭他衣襟上的药渍,珠泪霎时滚落:“臣妾该死!竟这般笨手笨脚,污了王爷衣袍……求王爷重罚!”
说着便去解腰间的锦帕,手指却慌乱地勾住系带,越扯越紧,眼泪先滚落在他衣袍上,与药渍洇成一片。
男人:……
他垂眸望了一眼衣袍上的药渍与泪痕。
这女人,戏真多。
此时,她垂首敛目,青丝掩去半张脸,薄肩微颤,瞧着是一副惊惧模样,楚楚可怜。
眼角余光却如惊鸿一瞥,迅疾扫向榻上之人。
他竟纹丝未动,脸上不见半分怒色。
她心头咯噔一下,偏比见他发怒更觉惴惴不安。
深色水痕正徐徐晕开,心口处已湿透一片,他却依旧维持着慵懒的姿势,眸色沉静如古井。
落在她发顶的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审视。
男人喉结极轻滚动了一下,唇角似有若无地一牵,快得如同错觉,旋即敛去。
“无碍。”
他的声音依旧不喜不怒,手却倏然抬起,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忙乱的手腕,“不过身外之物。”
好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旁人对他煞神之名避之唯恐不及,她偏要自投罗网。
如今竟敢将汤药泼洒在他身上,还作出这副楚楚之态。
倒真是……个解闷的妙人!
戚云晞腕间骤然一紧,顺势跪伏于地,泣声愈发哀婉,抬手便作势要自惩:“臣妾愚钝……此药关乎王爷玉体,如今非但洒了,还污了王爷的衣袍……臣妾这便去重煎汤药,再为王爷取件洁净的衣袍来……”
“不必。”
男人松开手,修竹似的手指顺着她腕间滑至掌心,轻轻一按,“何顺候在外间,让他料理便是。”
他目光掠过她湿濡的袖口,忽而淡淡补了句:“倒是王妃——袖口也湿了。仔细寒气入体。”
那声“王妃”的尾音被他拖得意味深长。
戚云晞蓦然抬眸,正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里。
那眼中哪有半分愠怒?分明漾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看穿的折子戏。
她心头一凛。
原来他早已窥破!
自己那点微末伎俩,在他眼中,只怕与稚子嬉闹无异。
本欲逼他失态,哪怕得个“苛责新妇”的把柄也好……
岂料一番折腾,反教自己在他面前如戏服被拆穿的伶人,无处遁形。
这男人城府之深,当真深不可测。
她正思忖如何转圜,却见他已侧首,朝门外扬声道:“何顺。”
“奴才在!”
门外的应声即刻传来。
“取件干净的锦袍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度落回她湿了的袖口,添了句,“再为王妃拿件披风。”
戚云晞:……
这人,非但不拆穿她,反倒顺势递来台阶。
是嫌她演得不够逼真,尚未看尽兴?
还是说……从头到尾,本就是一出他早已写好台本,不容她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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