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沉静如水，“如今看来，他怕是早存了断本王后路之心，欲使这粮草案永沉于北境。”

    他唇角牵起一抹冷峭，令道：“那锦盒，今夜便去取来。至于陈继武……暂且按兵不动，本王倒要瞧瞧，李茂安这张网里，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赵靖早已摩拳擦掌，慨然应诺：“王爷放心！今夜属下亲自去取那锦盒，必教它原封不动呈于案前！陈继武那边，属下也派人盯死了，他每顿饭啃了几口干粮都记着，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上官雪上前一步：“属下愿与赵靖同往。锦盒事关重大，夜间行事需万分谨慎，属下熟知京畿布防，可为策应。”

    她眼风掠过赵靖，淡然补上一句，“亦可防某人意气用事，乱了王爷大局。”

    赵靖剑眉一竖，正欲反驳，却见何顺轻手轻脚入内，俯身凑近慕容湛耳畔，低声道：“王爷，王妃前来奉药了。”

    慕容湛眉峰微蹙：“她又来作甚？”

    赵靖闻言，脸上顿时绽开促狭的笑意：“看来王妃对王爷甚是挂心，当真是……羡煞旁人。”

    他刻意瞥向上官雪，调侃道：“不似某些人，半分女儿情态也无。”

    “我本非闺阁中人。”

    上官雪冷然回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慕容湛微蹙的眉间，轻声请示，“王爷，方才所议之事……”

    慕容湛指节在扶手上叩击两下，“准。布防图在你手中？今夜行动，务求稳妥，毋须贪功冒进。”

    “末将遵命。”二人齐齐应下。

    语音方落，厅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戚云晞提着食盒袅袅而入，一身正红绵缎长裙，外罩月白暗纹纱褙，愈发衬得肌骨莹澈，明艳不可方物。

    见厅内有客，她步履微滞，随即敛衽一礼，声线温软：“臣妾见过王爷。母妃惦记王爷玉体，特命臣妾送来温养的汤药。”

    赵靖与上官雪皆是一怔。

    上官雪迅疾扫了慕容湛一眼，当即抱拳：“参见王妃。”

    赵靖却被那抹姝色慑住了心神，愣了须臾方回过味来，慌忙躬身作揖，连耳根都透出薄红：“在、在下参见王妃。”

    戚云晞噙着清浅笑意，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慕容湛目光掠过那抹灼目的红，轻咳一声，语气疏淡：“有劳王妃。”

    他转而看向赵靖与上官雪，微一颔首：“尔等且退下，依计行事。”

    二人会意，齐齐拱手：“末将告退。”

    行至戚云晞身侧，赵靖忍不住侧目偷觑，却被上官雪暗中一扯袖袍，低声告诫：“非礼勿视，正事要紧。”

    她自己却不着痕迹地回眸一瞥。

    只见慕容湛正垂眸，似在聆听戚云晞言语。

    *

    厅内仅余主仆三人。

    慕容湛复又端起那副清冷之态，凤眸扫过戚云晞：“王妃今日装扮，倒较昨日明艳几分。”

    戚云晞抬眸，一双秋水明澈见底，望定他：“那……王爷瞧着可还舒心？臣妾别无他念，唯愿王爷心境愉悦。”

    她刻意将声线放得轻软，眉目间凝着十二分的诚挚。

    慕容湛话音微滞，视线偏向一旁：“……舒心尚远。但……较之昨日，略顺眼些。”

    这女人，莫非想对他施美人计？

    戚云晞眼波流转，忙含笑近前：“王爷觉得顺眼便好。”

    言罢便启开食盒，端出温好的汤药，“容臣妾侍奉王爷饮药。”

    慕容湛漫不经心地一瞥：“……且置一旁，容后再饮。”

    “这却不可。”

    戚云晞端着药碗又近半步，温婉却不容置喙，“母妃特意嘱咐，定要亲眼看着王爷饮尽方能回话。”

    话音甫落，她已执起银匙，细细吹凉，径直递至他唇畔。

    慕容湛：……

    这女人，如今竟是愈发恃宠而骄了。

    莫非方才稍假辞色，便令她觉着有了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