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
既已为明昭争得新衣,戚云晞便未再跟随,牵着幼弟回了西北偏院的居所。
如意识趣,悄悄守于院门之外,未敢入内打扰。
屋内陈设甚是清简,正中一张漆皮剥落的旧方桌,桌上散着几本卷了边的旧书,旁配一张缺了角的木凳;墙角堆着半旧的书箱与衣柜,里侧置一张木床,铺着层单薄被褥,这便是明昭平日起居之所。
终得与幼弟独处,戚云晞于那旧木凳上坐下,将弟弟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先轻轻揉捏,复又反复搓磨,直至他指尖透出些许暖意,方语重心长道:
“明昭,阿姐既已出阁,往后不能常在你身边看顾了。你在府中,凡事须得三思而行,谨言慎行,莫要与人轻起争执,以免授人以柄……”
言至此处,她喉间蓦地一哽,先前强抑的泪意汹涌而上,霎时迷蒙了双眼。
她忙侧首拭去泪痕,默然片刻,方转回脸来,声线哽咽:“……你身为男儿,阿姐护不得你一世。往后,须得学着自家照应自家,天寒记得添衣,莫要冻着了,可记住了?”
明昭伸出小手,轻拍她的手背,又以指腹为她拭去眼角残泪,声虽轻却坚定:
“阿姐莫哭,明昭记下了!往后定当勤勉攻读,亦会记得添衣……待我长成,便换我来护着阿姐!”
戚云晞鼻尖一酸,将幼弟紧紧拥入怀中,下颌轻抵他柔软的发顶:“好……我们明昭长大了,也愈发懂事了。得你此言,阿姐便安心了。”
明昭眼眶亦是一红,却强忍着未让泪珠滚落,只用力颔首:“嗯!阿姐在王府若念着我,我便去看你。”
姐弟二人相偎片刻。
戚云晞忽忆起方才明昭于厅前顶撞慕容湛的情形,心下倏然一紧,忙拭净泪痕,正色叮嘱:
“明昭,往后万不可再对王爷失仪。王爷天潢贵胄,尊卑有别。今日你那般言语,若真触怒王爷,纵是阿姐亦无力回护。你我身为臣民,对王爷须恪守君臣之礼,你可牢记了?”
明昭不情愿地撅起小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低低地、蔫蔫地应道:“……晓得了。”
一番殷殷叮嘱,诸事安排妥当,她这颗悬着的心,方算稍稍落定,能安心转回王府了。
为防雪晴与玲珑知晓她庶出的底细,戚云晞一直将两名贴身侍女安置在厅外,未令其近前听闻府中私隐。
然若始终不令二人踏入后院,此事若传至娴贵妃耳中,反易惹来猜疑。
午膳后,戚云晞寻许氏稍作商议。
许氏唯恐替嫁之事败露牵连戚家,自是极力遮掩,便提议将雪晴、玲珑引至戚云琬昔日所居的院落,权作她旧日闺阁。
戚云晞于屋内小憩片刻,既避了下人耳目,亦稍缓了连日紧绷的心神。
待动身折返王府时,天际忽飘下细雪霏霏。
戚府门前。
慕容湛与戚云晞正欲登车,明昭忽自廊下飞奔而出,小小的身影在雪地中蓦然顿住,似有踌躇,随即“噗通”一声跪倒于雪地。
棉裤膝头瞬间被积雪洇湿,他却浑然不顾,攥着冻得通红的小拳,鼓足勇气仰首恳求:“王爷……求您,善待我阿姐!她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往后,便托付与您了。”
语毕,他将额头重重磕进积雪之中,连叩三首,沾了满额晶莹雪沫。
戚衡见状大惊,碍于身份不敢失态,只得低咳一声,轻斥:“明昭!不得无礼!速速起身,莫要冲撞王爷车驾!”
慕容湛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般郑重的托付,连戚宰辅这生身之父都未曾言及,竟出自一垂髫小儿之口。
他抬手止住戚衡,声线不高,却自有威仪:“平身。你阿姐既成本王王妃,自当护她安好无虞。你只需潜心向学,莫负你阿姐殷殷期盼,便是对她最好的宽慰。”
此言既出,他心下亦是一动。
素来不轻许诺言,今日竟因这稚子的赤子之心,破了自己多年的惯例。
一旁的何顺、雪晴与玲珑皆惊怔当场。
雪晴与玲珑何曾见过王爷对旁人如此温和。
何顺更是鼻尖一酸,悄然背过身去,以袖拭去眼角湿意。
戚云晞心口骤然一紧,慌忙上前搀扶明昭:“明昭,快起来!雪地冰寒,仔细冻伤了筋骨。”
明昭这才缓缓起身,额间犹沾着晶莹雪粒。
戚云晞忙伸手为他拂去额上、肩头的残雪,心口又是一阵酸软。
她转过身,对着慕容湛深深敛衽,一双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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