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雪恍若未觉，静了一息，目光自赵靖身上淡淡掠过，望向慕容湛：“王爷，赵靖所虑有理。护卫人选，末将可亲自去挑，必择口风紧、行事稳的。眼下初五收网与漕运布局更紧要，若王爷再无别的吩咐，末将这便去安排。”

    慕容湛静默片刻，淡淡颔首：“去罢。”

    *

    戚府。

    戚云晞自书房出来，径直往西北偏院去寻明昭。

    那间小屋依旧清寒逼人，炭火若有似无。

    她立在门槛边，望着正在整理书册的明昭，心头漫上一阵涩意。

    若非眼下急着将明昭接去王府，又横生三姐这桩变故，她本该为他向父亲求一处体面些的居所才是。

    纵是庶子，亦是宰辅之子，何至于寒酸至此？

    怕是连府中有头脸的管事婆子房中都不如。

    ……罢了。

    且让他再忍耐些时日，待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午膳时分。

    戚云晞执箸未动，朝戚衡款款温声道：“父亲，明昭年纪尚小，起居学业皆需人仔细照应。他房里那个如意，一向稳妥细心，女儿想让她随去王府伺候，也免得弟弟初到陌生地界儿不适。您看……可还妥当？”

    闻言，戚衡搁下银箸，一脸和煦：“王妃思虑周全，自然妥当。明昭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伺候，为父也放心。”

    说着转向许氏，语气里带出两分吩咐的意思：“夫人，稍后便让如意收拾收拾，随五哥儿一同去王府罢。”

    许氏脸上的笑纹倏然一僵：“……是，老爷。妾身……回头便吩咐下去。”

    说罢，端起汤碗，借喝汤的动作掩住神色。

    好个贱婢！

    如今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仗着王爷那点眷顾，便敢抬出老爷来压她。

    好，好得很，如意你尽管带走，往后这府里……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一时失神，手中汤匙与碗沿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膳厅里格外清晰。

    一直垂眸用膳的戚明承，被这声响牵回神思，清了清喉咙，朝身旁的明昭低声道：“五弟，多用些饭，路上寒气重。”

    “母亲，汤有些烫，您慢些用。”

    戚云珊见状，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箸清爽时蔬，轻轻放入林楚辰碗中，柔声道：“夫君，尝尝这个。”

    心底却是一片泠然讥诮。

    好一幕父慈女孝，好一场天伦和乐！

    林楚辰朝妻子温润一笑：“多谢夫人。”

    他放下银箸，微微倾身，转向戚衡，从容将话头引开：“岳父，小婿近日在翰林院勘校前朝实录，见其中所载北境粮秣制度之沿革颇有深意。不知岳父近日可得闲，容小婿求教一二？”

    “贤婿有心了。”

    戚衡面上露出赞许之色，“北境粮制，确关国本。不过今日家宴，且不论公务。你若有心，改日可来书房，老夫有些旧年文书札记，或可供你参详。”

    话题这般一转，膳厅里微妙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

    申时正，从西山汤泉折返的慕容湛如约而至。

    戚云晞携着明昭与如意，登上了那辆金顶朱轮的亲王规制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