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在地毯上。
她看到一只幽怨的艳鬼,苍白虚弱,眉目凄哀,素丝寝袍像氤氲在身侧的白雾,风吹即散。
这不是她,她怎么可能是这幅样子?
泪水猛地倒灌进喉咙,口中满是咸涩,她无声地抽噎了一下,肩膀连同锁骨一起颤抖起来。
天子不明所以,忙示意宫人移开灯。
她扑倒在地掩面啜泣,白裳逶迤,像一朵凋零的重瓣芍药。
比起没有前程,在蓬莱宫当值最可怕的,当属要面对随时犯病的皇后。
掌灯宫人将头深深埋下,庆幸此刻天子在场,他惯于应付此等场景。
“灯火再亮,也比不得天光。”他俯下身,将无端悲泣的皇后一把捞起,像挽着一截白云般轻飘飘揽入臂弯,“明日再看也不迟。”
他身形高瘦,和皇后一样憔悴病态,可步履却很稳健。
掌灯宫人瞥见地上闪动的金芒,忙膝行过去捡起,高高举过头顶。
天子腾出手接过,眼神温煦,朝她微微颔首致谢。
宫人们早习以为常,便也不会分外惊讶。
他温厚随和,勤勉宽仁,风评一向不错。唯一被诟病的,便是迄今无嗣,以及十年如一日偏宠任性的皇后。
重新倒在榻上时,皇后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轻柔地搭上他手臂,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紧抿的唇角哆嗦了一下,扯出了一个堪称凄苦的笑,本想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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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的安慰她,可未开口喉头便有些哽咽。
他低下身去,将她轻薄如纸的身躯紧紧贴在怀中,脸庞搁在她肩头,嗡声道:“休要胡说,不过是寻常伤风罢了,等天气转暖就好了。”
真的吗?她没有哭,鬓发却有些濡湿。
“你且放宽心,好好将养,等……养好身子,我们再生个小皇子。”末了又补充道:“公主也行,只要能平安健康。”
她的胸腔变成了笼子,里边困着无数欲飞的鹰隼,它们尖啸着、扑腾着、撕咬着、冲撞着,誓要冲破那层血肉。
想到那个夭折的孩子,她几乎难过到不能呼吸。
为何忘了名字,忘了生平,却始终无法忘记失去所爱的痛?她的手近乎痉挛般抱紧了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一起分担。
**
绫绮殿。
鎏金兽炉中沉香袅袅,祥云般绕着镜台。
贵妃正在晨妆,朝阳透过明瓦,映得她肤如明玉,发似墨染。
几名宫娥簇拥在身侧,或梳头描眉,或调脂弄粉,或翻拣首饰,一派繁华盛景。
外间有人禀报:“公主来了!”
贵妃扬起一张雪团似的脸,笑吟吟地转向槅门。
宫人打起帘子,一个活泼娇俏的身影蹦跳着进来,甜甜唤道:“嬢嬢,我来陪你用朝食。”
早有宫娥捧来粉彩牡丹纹绣墩,少女却一把推开,径自挤到贵妃身旁席地而坐,抱住她手臂嗅了嗅,赞道:“是美人香!”
贵妃笑着揽住她,嗔道:“小孩子家懂什么?”
公主撅起嘴哼了一声,倚在她身边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