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云岫心头一震，喉结猛烈得滚动着。

    他记得小妹稚嫩的面庞，那时她才九岁，左颊生了冻疮，被油灯照得亮晶晶红艳艳。她鼓起腮帮子，对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背呵气，狼髀石撞在油罐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郑鹤衣的泪珠滚落下来，比当年的炭火还要滚烫。

    他明白她不会跟他回去了，心头霎时空了一半，他抬起另一只手，像从前一样轻抚她绒绒的脑袋。

    她的秀发乌黑油亮，皮肤也细腻红润，有了少女的美丽雏形，再不是当年的孩童了。

    可他如此迟钝，直到今日才明白，原来离别早就注定。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从他腰间解下一只狼髀石，紧紧握在掌心道：“你要是真的还顾念我，就助我在东宫站稳脚跟！”

    暮色爬过矮墙，尘埃里似有旧年冬夜獾子油的微腥。

    郑云岫虎目含泪，反手抓住了她握着狼髀石的手掌，粗粝的指节抵着她搏动的腕脉，像是要抓住逝去的光阴。她的眼里闪动着连自己都不懂的野心，他既欣慰又忐忑。

    郑鹤衣任由他握着，目光转向了一脸殷切的喓喓，她天真的以为只要郑云岫来了，一切就会回到过去。

    可她心里清楚，早就回不去了。

    她忽然踮脚，将额头抵上他宽阔的监。这是离别后的第一个拥抱，也是此生的最后一个。

    她没有跟他走，却忍痛送走了喓喓。

    他们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又说那里吃人不吐骨头，喓喓若跟着她，必定凶多吉少。她不仅是她的婢女，也是她的玩伴，见证了她十五年生命中最快乐的过往。

    如今她要和过去挥手，便不能带着喓喓，只要喓喓活着，她属于辽东的那一部分就永远不会死。

    郑云岫离开后，郑鹤衣依旧在等，即使她打点了看守各门的仆从婢媪，甚至包括崇仁坊的坊卒，一再叮嘱若有五旬上下的妇人来找她，不管作何装扮，都一定要禀报，届时必有重赏。

    可直到出嫁当天，萧六娘仍未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