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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
席素感觉自己好像不能呼吸了。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对这件事情落泪的席素,此时深刻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他的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十分不争气地哗啦啦往外泄。
席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流泪。
可能是这个沉重的蟒蛇,让本就怕蛇的他,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身躯僵硬难移;
也有可能是因为苗赢那嘈杂难听又透露着欢快的锣声,在他耳边哐当哐当;
又或许是因为这个断断续续读好比锯木头还没节奏感的二胡声实在是太过难听,耳朵表示了强烈的抗议;
亦有可能是这个中气十足很有节奏感,但就是魔性的难听的唢呐,仿佛刺激了他的灵魂,给予了他的泪闸致命一击……
受不了了,这帮精神病耳朵到底是怎么做的?这么难听的哀乐,到底哪里有奏响的必要啊!
哀乐不应该是催人泪下的吗?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是短人寿命了?!
草台班子也不带这么演的啊!
可惜席素的崩溃怪叫,直接淹没在呕哑嘲哳里面。
席素死命地捂住耳朵,自己也没有听清自己到底在鬼哭狼嚎些什么,身边的人更是充耳不闻。
唯独在远处看戏的渡泽云和孟听安,默契地摇摇头,发出“啧啧啧”的同情声。
渡泽云嘴都快笑裂了,“哈哈,今天应该会成为席素新的噩梦吧,别说是他了,我隔着这么远,听着都觉得折磨。那个唢呐真是太猛了,我们离这么远居然都能够听到,不枉费我跑了好多家才买到。”
孟听安的表情也笑得很微妙,“每次到了这种我们觉得没招的时候,这几个小王八蛋总能给捣鼓出新的惊喜。在这方面,我必须承认风字辈们比我们其他字辈有创意得多了。我们那会儿的创意还是指物品或者方法的创新,风字辈倒好,直接创人。”
“创人怎么了?只要有效果,别管是上策还是下策,有效就是好招!我保管他以后想起这件事,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被分尸,而是这个他想跑都跑不掉的狂野哀歌。服了,真的好野,我真的越来越欣赏他们了。”
孟听安虽然没有回应渡泽云的欣赏,但她那经常维持着嘲弄假笑的脸上,也换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真笑。
此时此刻,无论是人是鬼都在笑,只有席素在哀嚎。
虽然他没有参加过凡间的白事活动,但他就是能凭直觉猜到,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当时听到“喜丧”这个说法时,就觉得颇为费解,这个丧事怎么还能跟“喜”字挂钩呢?
通过亲身的痛苦体会后,席素终于领悟了。
原来是人是鬼都在“喜”,只有他一个人在“丧”啊!
不对!这个场面,无论是谁看到都要被逗笑了吧!
难怪几人要特地选在一个没人的风水宝地,最开始席素还天真的以为,这几个人的重点是风水宝地。
在被迫接受了这个难听听到头颅炸裂的哀乐后,席素终于明白了几人的重点,原来是“没人”啊!
那一刻,席素感觉有什么东西死在了几人精心挑选的墓地,并被这恐怖的哀乐,给反复超度了。
以至于很多年后,他每每想起分尸时,脑子里都会立马蹦出这个更加狂野的哀歌。
原来“哀”这个字,并不是只有哀伤这一个意思。
事物都有其两面性,不仅爱和欺骗不止一面,哀也不止。
即使当时的他,内心还没有强大到自如面对这份哀伤,但却有人帮他找到了伤口的缝合办法,甚至还在上面纹了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独特花纹。
年幼时,他总以为痛苦是不可改变的印记,殊不知这世间的一切都有尽头,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变。
改变不一定意味着旧事物的彻底湮灭,但一定意味着有什么在逐渐诞生。
事物的发展需要时间,重新埋下的种子,也需要等待时间的洗礼,生根发芽。
等到可控的新痛苦,打败不可逆的旧哀痛。
等到温柔的新谎言,掩盖惶惶不可终日的旧欺骗。
被偏爱所伤害的人,最终也会被偏爱所治愈,直到走出阴霾迎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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