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难以猜出他所言何事,而苏魄望着摇晃的晚钟默不作声,群鸟惊飞,她根本懒于回答。当他骂道:“没想到你现在竟把主意打到晚辈身上,私下行此般苟且之事,如何对得起……”阙燕青到底稚嫩,李老头话还没说完,向来骨气奇高的他受不了此般折辱,大声道:“李学士果然博古通今,既知历代朝章国故,也对街谈巷说颇有见解。恰好李学士官复翰林不久,发出此番言论是在暗示微臣举荐您就任稗官吗?”稗官乃基层收集民间言谈风俗的小吏,李老头闻言只得闭嘴,忿恨到一瘸一拐地离了钟楼。
当苏魄回神时,吴老头刚好发表完他的长篇大论。此时头戴白色高帽,脸上蒙着一帘白布的祭坛使者从后门入殿,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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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中放置着一节森白的肘骨。吴老头颤颤巍巍地接过玉盘,使者用银针抽出夹在骨缝中的书信,施法将其悬于空中。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薄如蝉翼的御纸上以血书写着:“歹人相逼,无奈立诏传位,非朕本愿,故血就此书,特以毕生功力扼于骨中以抵烈焰,正本澄源。现任西域都尉褒苌将军,秉性谦冲,文治武功皆有功烈于本朝,乃絜诚之士、悍勇之将,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本朝煊赫。朕为歹人所惑,日夜受煎心之苦,终迷而知返,窥破虚相,歹人实为上古妖龙入世!若以吾命使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得以保全,也无愧于天道,无愧于王兄所托。”
吴老头指着苏魄,眼神发直,汩汩鲜血从他眼眶中溢出,好似一只怨鬼,撕裂般的嗓音伴随殷红血液从他口中喷出:“大胆妖女,前朝时就见你常伴周公子左右,今又祸害当朝,十余年容颜未变,当真是邪龙现世,意图颠覆六国千年文明,要将神州万民再次拉入万劫不复、刀耕火种的妖魔世代。事不宜迟,立马将此女带上祭坛,重启六国法庭,以彰昭昭天理!”
言罢,他向后躺倒,不知是真死还是假死过去,只是苏魄被重兵带离时路过阶下,闻到一股浓郁的鸡血味。
*
焚烧君骨,可开启若羽山祭坛下的六国法庭。在易代之际,六国国君的尸骸俱在祭坛之上的青铜鼎内焚化,六国法庭最后一次开启是在十二年前,参与者大多为六国旧民,现已在东海、西域、南泽及北野四方地界垂垂老矣,中都新贵们仅听闻些无关痛痒的只言片语。
又是好奇,又是恐惧,殿中几十名朝臣就这样沿着火道上了若羽丘,丘顶祭坛西风萧瑟,雪白羽草在风中被火星点燃,焰光飘摇,浊浊一片,不似人间。
众人跪伏在鼎前,大殿里的吟诵声竟直直传上祭坛,逐渐演变成嘁嘁喳喳的诡异声响,列前身着白衣的祭坛使者将托盘上的森白肘骨投入鼎中,唰啦一声火焰腾起,排山倒海般的晕眩感传来,再次睁眼时,众人已进入潮湿阴冷的空旷石室内。
石室布局成圆形,以幽蓝的磷火照明,高不见顶。臣子们坐在两侧呈阶梯状、逐级递高的座位上,面前悬着一碗青碧玉杯装着的盖碗茶,有人啜饮许久也不见茶水喝尽。
两侧弧形座位围出石室正中的小圆,比最末一排还要再往下两丈有余,是犯人的羁押点,苏魄垂首跪坐,头发散落,如丧家之犬。她面朝之处是高出两侧座位的审判台,白衣法师带着面罩端坐其上。
审判台正对着石室出口,出口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