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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红眼黑鸦衔来一封信件。

    苏魄坐在床边收拾妆奁,挑了一支枫叶形状的金簪,上面镶着三颗红宝石,红眼黑鸦落在窗边,好奇伸喙欲啄,苏魄却不像往常纵容他,反倒一手将它推出窗外,又把雕花木窗掩上。

    透过缝隙,黑鸦歪着脑袋看她读信。信不过寥寥几行,苏魄一眼扫完,扫完后把信纸放在桌边,看着烛火发呆,直到茶凉。

    发完呆,她郑重其事地翻出了张压着兰花的信纸,用砚台压好,又用烛火把墨块烫软,拉起衣袖慢条斯理地磨墨。

    影子随她动作转呀转,黑鸦看她磨到一半,忽然又把墨块扔下,犹豫片刻后拿起桌边信纸,字迹劲节有力,可窥见主人的强势个性:

    听闻长兄藏有族中法宝,又恰逢姜夏身故,若羽祭坛启用,有心之人借机造势,疑心当初封印松动迅于预期,长兄神魂先入人世,搅动风云。

    前几日怒极,但你确也不知轻重,讯问叛臣并非你分内之事,若与长兄相关,你自顾不暇,何必现于人前?

    兹事体大,可来南泽一聚。

    苏魄又上下读了好几遍,眼眸微动,终是用烛焰一燎,不过几秒就成了灰烬,末了把笔墨纸砚尽数收好,上榻和衣而眠。黑鸦见状惊叫一声,倏得朝南边飞了去。

    房中尚残留信纸焦味,有人叩响房门,苏魄开门见一陌生小厮端着碗牛乳立在门前,小厮问道:“苏小姐可有事?”

    苏魄接过牛乳:“无事。”

    小厮秀气白净,有股书生气,他缓声道:“天干物燥,不日前南边起了场不大不小的山火,虽是很快熄灭,但到底惊扰了鸟雀。这几日成群结队飞入中都,甚为聒噪。苏小姐要是介意,小的可帮忙把院里的鸟窝给清理了。”

    苏魄觉得他有种熟悉的气质,但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太过荒谬,只笑道:“并非鸟雀聒噪,只是近日事务繁多,意乱心烦。快要入冬,给它们歇脚之处也算善事一件。夜已深,你也请回房歇息。”

    “还有,明日我不在府中用午膳,小久也在学堂,就不必准备我们的餐食了。”

    小厮并未多言,只应了声“好”,朝她行礼后便出了院门,拐弯时衣角蹭到菊花丛,晃下了上面的夜露,在灯火里闪了一涟珠光。苏魄关门时小厮已走远,只剩门外难以辨别的夜色。

    隔日清晨,苏魄与岳江岸难得有闲心在前厅用早餐,苏魄却吃不惯,放下碗抱怨道:“奶茶,羊肉,烤包子……你怎么还爱吃这些?我一直以为是西域没东西吃才要吃这些。”

    岳江岸看了她一眼:“我习惯了,你不怀念吗?”

    苏魄往嘴里塞了口肉,托着腮帮子含糊道:“沾了盐还挺好吃,但是早上吃难道不撑吗?”

    岳江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插在鬓边的粉色木芙蓉,与抹在脸颊上的粉紫胭脂,默默咀嚼着嘴里的肉,又喝了两口奶茶,才说:“准备去哪?”

    “去南边逛逛,听说有个挺有趣的二手市场。”

    “中午不回来吃饭,一个人?”

    苏魄有些难为情:“和林靖元。”

    岳江岸放下碗,起身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噪音。

    苏魄抬头看他,只看得到他绷紧的脖颈,岳江岸停在她身侧,晨练沐浴后的皂角香混着暖洋洋的体温漫了过来,大手搭在她肩上片刻,末了又放下:“方才收到裴照急信,因封印一事要你回南泽,我还未回复。”

    “他每隔一两年都要怀疑一次。”苏魄回答道:“主要是不想见他。”

    岳江岸点头:“现在案子暂无进展,不如好好——休息。”

    感受到他的视线,苏魄仓皇掩住鬓边精心插上的花卉,又觉得毫无羞耻的必要,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最后苏魄起身离席,二人并未道别,一个出了前门,一个出了后门。

    *

    和林都尉相处着实放松。这几日苏魄日日与林都尉相约,把中都城大小街区都逛了个遍,每到傍晚放课时间二人一同去学堂门口接小久。

    林都尉长相俊逸,任谁看了都会夸奖说此人长得好生周正,既有男儿英姿,又不会像岳江岸、裴照之流,光看上去就令人生畏,不敢靠近。

    同学纷纷朝小久投来艳羡目光,有人偷偷对他道:“你爹爹娘娘好生相配。”

    小久瞪圆双眼,纠正道:“那是我哥哥姐姐。”接着又忍不住开心道:“你说得没错,真的很配。”

    一直到郊游前夜苏魄与岳江岸都未曾一同用餐,两人口味相异,本就不太吃得到一起,加上岳江岸对她近期行为持否定态度,苏魄就自掏腰包请小厮给她开小灶。于是那小厮每天早上帮苏魄买好街口新鲜的白糖豆花,蒸好河虾鸡蛋羹,又从渡口那儿和渔民买来每日新捞的河鲜用作晚膳。小厮手艺颇合苏魄口味,郊游前夜,苏魄吃完了一整条咸香酥软的大黄鱼,朝小厮问道:“你是东海那边的人吗?做鱼的手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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