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司经理的端持稳重;他上来就叫屈,裴宗邺也不得不听一听他的话,毕竟那子弹还嵌在他手臂里,尚未取出。
青龙推着他经过乔璃,裴宗邺刻意瞥了她一眼,人没说话,也没看过来,瞧着是气得不轻。他再无暇与她眉眼暗示,只好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裙子。
她不是恣意冲动的性格,出事必然有因。若情有可原,他不介意偏一偏心。
手一沉,乔璃袖间滑落一把盒子炮,是他在大香堂后予她防身的,眼下却用来罚他的人。裴宗邺心中一叹,手却被她狠狠推了一下,凝神注意,才发现枪管似乎有些不对。
这一扯一推极为迅速,却不难被有心人注意。孟玉龙眉心微蹙,缓缓道:“哪怕隆七与陈孝有再多错,逮捕柴秘书的,终归也是巡捕房之人。先不谈胡正志暴死与乔小姐有没有关系,对咱们又有什么影响,乔小姐上来先打自己人,这可……不太妥当啊。”
“什么叫不太妥当?”一结实高大的黑面汉子跨步而出,指着乔璃暴喝一声:“拿枪打人,我看这小娘皮是疯了!”
他这一步跨距极大,直逼乔璃面前,等闲身高的男子只怕全都矮他一个头,更遑论女人。乔璃个头不矮,也只能仰视他的下巴,可突然跳起去驳他的话的,竟然是雁儿。
“王虎!你知道什么?有你什么事?你算什么?”
“我算什么?”王虎怒吼出声,“你知不知道陈老总受伤,胡正志身死,会给我们添多少麻烦?我不管婊子从良不从良,出来晃荡,被抓是她活该!”
“王虎,你……你混蛋!”
雁儿气得浑身乱颤,青龙看不下去,这两人都算他手下的人,不能由着人乱吵:“都够了!一场闹剧,这里没你们俩说话的份!”
正堂中,裴宗邺的脸色若明若暗,连仔细观察着他的孟玉龙也猜不出他到底会站那一边。三方对立,弱势一方的乔璃,居然气定神闲,脸上并无下午夺门而出的不忿气懑。他看得不由心中一坠,又觉得自己行事,并无遗算。
王虎虽吵而暴躁,但说出了一个明白无误的事实。
裴派里都有哪些有名人物?地位仅在裴大董之下的有青龙与孟玉龙,其中青龙地位特殊,仅听大董差使;孟玉龙之下,又有大小军政商各行业的“门徒”、“弟子”,关系或近或远。
商界除阎奇水外,最多的便是如金海善陈和硕一类经理老板,经营洽商,而裴任董事长或理事,每月孝敬进账,不少于一十万元。这些钱或拿去投资花用,或拿去周转贿赂,是支撑裴派运转的重要财源。
陈和硕是庆达轮船公司的副经理与业务监理,地位仅此张氏家族代表张若孝[2]之总经理。庆达名下有三艘千吨大江轮,还有拖轮、木驳数种航船,半垄断海市至扬州之间的小长江航线,连通苏北,是裴派最有分量的商务之一。
陈和硕放在哪里,都可称一方能员,有名有姓,劳苦功高,因为一件小事被打了一枪,连裴大董也得给一个交代。
被孟玉龙带来的青帮众,此刻也已隐隐躁动不平起来了。
裴宗邺举起乔璃给他的“盒子炮”,对准墙上壁灯,突然扣下扳机。
动静不算太大,但也狠狠吓了不少人一跳。枪口火舌被削得极小,子弹干脆利落地击碎壁灯,炸开清脆声响。
火药味弥散开来,飘过许多茫然吃惊的眼睛。青龙率先反应过来,忙问:“这枪……我听着声音怎么这么弱呢?看着也没什么顿挫?”
“换了更好的弹簧,又加进隔片,射程更远,初速与精度都有所提升。”
枪响过后,乔璃的声音反而传得更清晰:“至于威力有没有减弱……有疑惑的,不妨问问陈副经理。”
“这枪是你改造的?”裴宗邺问。
“确实是我画的图纸。”乔璃颔首。“不过要说技术相关,目前只有一人能做到。”
裴宗邺了然垂眼:“是谁。”
“伏娴,伏太太。她手下有铁矿,有冶金厂,还有一个干女儿,目前在我手下当秘书。”乔璃一字一句,确保所有人都明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我上任后,没做出多少事迹,知道很多人不服气,不愿跟着一个女人办事。我理解。所以筹备研究几月,终于改造这盒子炮,也确定了与伏太太的量产交易。”
“我忙这事,不为别的,就为咱们青帮的弟兄,姐妹,以后都有比别人更轻便、更好用的东西使。取缔勾栏业,不过是因为我也是女人。女人家心软,看不得她们受苦,正巧我也要用人。”
“可惜啊,好好一桩事,毁在我们色中恶鬼陈副经理手里。他看不得我放那些可怜的女人们走,就指使手下坏我好事,连通巡捕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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