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被征用的行政大楼里，走廊尽头的房间亮着灯。

    沈母刚从医疗组下班，白大褂还没脱，袖口上沾着碘伏的黄色渍迹。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衬着那张虽然有了岁月痕迹但依然看得出年轻时候有多美的脸。

    她推开门，看到沈父已经坐在了那个通讯装置前。

    沈父穿着军便装，坐得很直，和沈灼如出一辙的冷淡表情，但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在抖。

    “有消息了？”

    沈父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让出了屏幕前的位置。

    沈母走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两条消息。

    第一条。

    “知道了。”

    沈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用手捂住嘴，把哭声捂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沈父的手覆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第二条。

    “注意安全。”

    沈母吸着鼻子，正要说什么，视线往下移了一行。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沈父。

    “回来见。”

    沈母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儿媳妇。”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沈母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把捂嘴的手放下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老沈，他说儿媳妇！他有女朋友了！不，他有媳妇了！他找到媳妇了！”

    沈父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手从沈母背上收回来，扶了扶眼镜，又扶了扶眼镜，最后清了清嗓子。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看到了。”

    “什么叫‘看到了’！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你儿子有媳妇了！”

    “有就有，”沈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他没注意到，“他那个性格，能有人要就不错了。”

    沈母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之后又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她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用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然后又放下了。

    打不通的。

    外面那个世界，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屏幕，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回来见儿媳妇。

    沈母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老沈。”

    “嗯。”

    “你说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沈父沉默了几秒。

    “能把沈灼那个臭小子拿下，肯定不一般。”

    沈母笑了，“儿媳妇，我们有儿媳妇了。”

    ＊

    沈星遥从浴室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在白色的地砖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沈灼。”

    沈灼正在厨房切西红柿，闻言转过头。

    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淋淋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桃花眼里盛满了水汽和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窘迫。

    “我……忘拿衣服了。”

    沈灼放下刀，擦了擦手，去卧室衣柜前。

    他拉开柜门，视线扫过她那一排五颜六色的裙子、短袖、叠得整整齐齐的裤子，最后停了一下。

    他伸手拿了自己的一件白衬衫。

    他走到浴室门口，衬衫从门缝里递进去。

    沈星遥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尖碰到衬衫的瞬间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抽了进去。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