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仰起头，对上沈砚辞低垂的双眼。

    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清冷的眸子正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伸出手。

    沈星遥歪着头看他，面纱上方那双狐狸眼弯了起来，笑意盈盈。

    “这位仙长，你抱我做什么？”

    沈砚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方才见你站不稳。”

    “所以你就伸手了？”

    见他不说话，她笑了一声，“这位仙长，长得可真好看。”

    沈砚辞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见过她，但此刻心跳却莫名地快了一拍，又闷又疼。

    沈星遥抬手，指尖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沈砚辞，我真想一巴掌扇死你。”

    说完她松了手，直起身，转身走了。

    沈星遥进了后厨，帘子落下，隔绝了堂内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灶台上蒸笼还冒着热气，她揭开盖子，白雾扑面，桂花糕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

    她拿了油纸，一块一块地夹起来包好，把油纸包拢好，刚转过身就看见门口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帘子被掀开一角，沈砚辞站在门框下，垂着眼看她，手还搭在帘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沈星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仙长，这是后厨。客人的地方在堂内，走错了。”

    沈砚辞没有动，他看着她手里那包桂花糕，“你认识我。”

    不是问句。

    “不认识。”

    “你刚才唤我名字了。”

    沈星遥的动作顿了一下，刚才确实叫了，“那是我嘴快了，仙长见谅。”

    “你直呼我全名，语气熟稔，像是叫过千百次。”

    沈星遥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仙长到底想说什么？”

    沈砚辞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蒙着面纱的脸上。

    “你认识我。”

    “是，我认识你。整个仙门百家谁不认识你沈尊上？”

    “不止认识。你方才说那些句话的时候，很生气。”

    沈星遥被他说中了心事，面上却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仙长想多了。我一个开茶馆的，哪有资格跟尊上生气。”

    她说完伸手去端那碟新蒸好的桂花糕，指尖刚碰到碟沿，就被他按住了手背。

    “烫。”

    沈星遥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眼看他，没好气道：“我是妖，活了几百年了，这点烫算什么？你别碰我。”

    沈砚辞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收回手，“对不住。”

    沈星遥把碟子端过来，搁在桌上，面无表情地拿油纸包。

    “仙长还有事吗？没事的话麻烦出去，我还要做生意。”

    “我失忆了。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以前的人，一概想不起来。如果之前有冒犯姑娘的地方，还请见谅。”

    “略有耳闻。听说仙长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偏偏记得自己有一个道侣。啧啧，这份情根深重的劲，真是令人感动。”

    她等着他点头，等着他承认，等着他说“是，我有道侣”，然后她就把这包桂花糕拍到他脸上，让他滚出去。

    谁知沈砚辞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沈星遥皱眉。

    “你又生气了。”

    沈星遥：“……”

    “你生气是因为我说我有道侣。”

    沈星遥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拍：“关我什么事？你爱有几个道侣有几个道侣，跟我有什么关系？”

    “醒来之后，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的影子。我看不清她的脸，想不起她的名字。但我知道，她是我最爱的人。”

    沈星遥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是……”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我还没有找到她。”

    这狗男人，失个忆还能编出一套完整的话术，家里养着她，外面还要找一个最爱的人。

    两头都不耽误，真是好本事。

    “行了，仙长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您请回吧，我还要忙。”

    她转身去拿蒸笼盖，背对着他，不再看他。

    沈砚辞看着她的背影，站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头上的发带很好看。”

    沈星遥的手一滞，五年了，她一直系着，换过无数根簪子，只有这条发带从来不曾换下。

    “一根发带而已，能有什么特别的？要说特别，也是我那早死的夫君留下的。他当年给我系上的。”

    “他……对你好不好？”

    沈星遥刚要开口，就听见他淡淡开口：“想来是不好的，要不然他又怎么会早死？”

    沈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