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按响后，楼道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低微嗡鸣。

    屋内喧闹的音乐停了。

    过了片刻，门内才响起一个男人含混不清的嘟囔，带着酒后的黏腻与被打扰的不耐。

    “谁啊……”

    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窄缝。

    一股混杂着酒气与廉价香水味的浑浊空气先一步涌了出来。

    紧接着，一张油光锃亮的胖脸从门缝里探出，正是朱大富。

    他眯缝着眼，看清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目光在林薇薇过分精致的脸上停住，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艳的狐疑。

    “你们……找哪个？”

    “找你。”林薇薇的声音很平静。

    “找我？”朱大富眉头拧成一团，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我好像不认得你们？”

    “现在认得了。”

    林薇薇话音落下，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手掌已经贴在了厚重的防盗门上。

    轻轻一推。

    “砰！”

    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像是被攻城锤撞上，猛地向内甩开，狠狠砸在墙壁上。

    朱大富被门板带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墩在玄关的地板上，疼得他“哎哟”一声。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林薇薇和苏砚舟已经走了进来。

    苏砚舟反手将门带上，发出沉闷的合拢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干什么的！你们他妈的干什么！”朱大富又惊又怒，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两人的鼻子吼，“私闯民宅，老子报警了！”

    客厅沙发上，一个衣着清凉的年轻女人尖叫一声，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林薇薇对这些叫嚷充耳不闻，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整个客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笨重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色彩艳俗的油画，处处都张扬着一种急于炫耀的土气。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茶几的水果盘上。

    她走了过去，在朱大富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弯腰拿起一个红富士苹果。

    苹果在她手中掂了掂，个头饱满，色泽鲜亮。

    朱大富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这个女人的举动，一时摸不着头脑。

    林薇薇把苹果托在掌心。

    然后，当着他和那个女人的面，五根纤细的手指，缓缓向内收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听见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的“咯吱”声。

    像是骨骼在被一寸寸地压裂。

    那个坚硬饱满的苹果，在她手中变形、凹陷。

    紧接着，清甜的汁水从她收紧的指缝间被强行挤压出来，汇成一股细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客厅里，连那个女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朱大富脸上的肥肉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苹果变成一摊模糊的果泥，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也跟着凉飕飕的。

    林薇薇松开手，将那团烂泥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她抽出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仿佛这只是开胃小菜。

    “现在，能谈了么？”她抬起脸，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朱大富。

    “谈，谈……谈什么……”朱大富的声音紧张的不行。

    “林兆根。”

    林薇薇只说了三个字。

    朱大富的身体重重一晃，这是来寻仇的。

    工地上那个摔断腿的穷鬼！他哪找来的煞神？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啥……”他的嘴还在本能地狡辩。

    林薇薇忽然笑了。

    她走到朱大富面前，抬起手，用手掌轻轻拍了拍他那颤抖的肥脸。

    动作轻柔得像情人间的爱抚。

    “朱总，我这个人，不喜欢说第二遍。”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却吹得朱大富浑身汗毛倒竖。

    “医药费，误工费，后续的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凑个整，一百万。”

    “现在，转账。”

    “一……一百万？！”朱大富的嗓子陡然拔尖，像被人踩了脖子的公鸡，“你这是抢！他一条腿，哪儿值一百万！”

    “他那条腿，是不值。”

    林薇薇的笑容敛去，她的手顺着朱大富的脸颊滑下，五指轻巧地搭在了他的脖颈处。

    冰凉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清晰地感受着底下那惊恐而紊乱的脉搏。

    “但是，我亲自跑这一趟，就值了。”

    朱大富的呼吸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