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忽然就懂了。

    为什么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人人脸上却不见麻木。

    为什么这里的大伯大婶，个个衣衫朴素，脊梁骨却挺得那么直。

    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贫困村。

    这是一个英雄的村子。

    脚下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浸泡着未归之人的热血。

    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都像是无数英魂在低声絮语。

    苏砚舟也被这股沉默的悲壮攫住了心神。

    商场上那些亿万资金的厮杀博弈，在眼前这段用鲜血和生命写就的历史面前，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黝黑粗糙的面孔，他们不只是村干部，他们是英雄的后代。

    他也终于明白，林兆棠为什么会把那些想来开化工厂、搞污染的老板，毫不留情地赶出村子。

    对他们来说，这片土地不是用来赚钱的田地。

    是家。

    是根。

    是父辈祖辈用命换来的安息之地。

    任何玷污这里的行为，都是对埋在地下的祖宗的背叛。

    “后来，上头知道了我们村的情况，给挂了‘英雄村’的牌子，烈士家属也有了补助。要不然，那日子，更没法过。”

    林兆棠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湿痕，再睁开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也清明得吓人。

    “薇薇，小苏，我说这些，不是跟你们卖惨，也不是想给你们啥压力。”

    “我就是想让你们晓得，金竹村的根，到底是啥。我们是穷，但我们不卖祖宗的地，不干那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我们可以穷死，但不能把脸丢到地底下，让祖宗蒙羞。”

    他身后的几个村干部，几乎是同时挺直了腰杆，脸上的神情倔强得如出一辙。

    “所以……”

    林兆棠的目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要建厂，我们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欢迎。但这个厂，会不会挖我们的山？会不会污了我们的水？会不会……让我们这些后辈，将来没脸去见地下的老祖宗？”

    这番话，像一口大钟，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轰然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薇薇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大伯那双熬得通红，却干净见底的眼睛。

    “大伯，你放心。”

    “我们是来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不是来毁掉这个家的。”

    她看向苏砚舟。

    苏砚舟接收到她的示意，站起身。

    他对着在座的所有长辈，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端端正正地，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各位叔伯。”

    苏砚舟直起身，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不仅不会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

    “我们还要把它建得更好。”

    “要让那些长眠于此的先辈们看到，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他们的牺牲，换来的，是一个富足、安宁，能让子子孙孙都挺起胸膛活下去的新家园。”

    ……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是林兆棠先动了，他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苏砚舟和林薇薇添水。

    “好！”

    他吐出这一个字，像是放下了心里最重的一块大石。

    “有你们这句话，我们信！”

    “信！我们都信！”

    屋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张桂芬第一个表示支持和信任。

    林福全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重新拿起了笔，像是准备记录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苏，那……你跟我们说说，这厂子，具体要怎么弄？”林兆棠恢复了村支书的干练。

    “好。”

    苏砚舟没有谈那些复杂的商业模型，只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大伯，村里有现成的空地或者旧房子吗？比如废弃的学校、仓库之类的，地方要大一点。”

    “有！”林兆棠想也不想地回答。

    “村东头的老祠堂，已经空了好些年。前后两个大院子，十几间房，就是破了点。”

    “破了可以修。”苏砚舟心里有了底，“场地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干。”

    他看了一眼林薇薇。

    林薇薇知道，该她这个“出资人”表态了。

    “这个竹编厂，启动资金，我来出。”

    苏砚舟立刻接上她的话。

    “但是，这家公司，我们不打算自己全拿着。”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公司的股份，我们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