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

    林兆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你妈生你，在镇上医院大出血，人差一点就没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没有焦距。

    “我们连夜借车送去市里最好的医院。你生下来太小了，医生说，得进保温箱。”

    说到这里，他声音停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愧疚感压在他身上。

    “所以……我们第一次抱到孩子，就是从保温箱出来之后。”

    “护士抱个白净的娃娃出来，说养得很好。我们当时只顾着高兴，哪里会去想……会被人换了……”

    林薇薇知道，问题出在市医院。

    一直没出声的苏砚舟开了口。

    “孩子在送到你们手上之前，就被调换了。”

    “那医院管理得比较严格，除非有人收买了内部人员。”

    “收买？”江彩娥的脑子转不动了，“谁会花钱干这事？咱家穷得饭都快吃不上，换个女孩走，图什么？又不是男孩。”

    这个疑问，也曾让林薇薇想不通。

    但现在，线索就在眼前。

    “爸，妈，你们再想想。”

    林薇薇催促他们。

    “在市医院，生下我前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这个问题，让林兆根闭上眼，额头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屋里很安静。

    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和林兆根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江彩娥和林薇薇都屏住了呼吸。

    苏砚舟的视线落在林薇薇紧绷的侧脸上，他感觉到，一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正在破土而出。

    过了很久。

    林兆根猛地睁开眼。

    “我想到了！”

    瞬间让屋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

    “你妈刚生完，我守在病房外头，确实有两个人来问过。”

    “一个老太婆，穿得不错，但一开口就讨人嫌。问我生男的女的，我说闺女，她‘呸’一口，骂了句‘赔钱货’，我当时火就上来了，直接把人轰走了。”

    江彩娥听得冒火：“什么老东西！”

    “爸，另一个呢？”林薇薇接着问。

    “另一个……”林兆根的眉头又拧紧了，“是个年轻人，长相记不清了。就一点，他左边眉毛中间断了一截，所以印象很深。”

    断眉。

    林薇薇的脑中瞬间跳出一张脸。

    林兆根没察觉女儿的异样，还在往下说。

    “那个人倒是客气，问我孩子什么时候生的。”

    “我说，早上九点。”

    “他听了，还拍我肩膀，笑呵呵地夸我，说这孩子的生辰八字好，还说了句……哦，对，‘青龙守库，家业增值’。”

    “我一个种地的，哪懂这些。听他夸我闺女，还当是遇上好人了，一个劲儿跟人道谢。”

    青龙守库，家业增值……

    苏砚舟重复着这八个字，再联系林啸的商人身份，一个荒唐的猜想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也猜到了。

    原来如此。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

    在那个华丽却冰冷的家里，所有人都对她视若无睹。

    只有他，会在她被林母责骂后，偷偷塞来一颗糖。

    会在她半夜发烧时，第一个出现在床边，用粗糙的手背探她的额头。

    那个人，是林氏的管家，李叔。

    原主曾以为，那是唯一的暖意。

    现在林薇薇才明白。

    狗屁的温暖。

    那是长达二十年，良心不安的补偿。

    “我认识他。”林薇薇说。

    “他是林氏的管家。”

    “管家？”

    江彩娥和林兆根异口同声，满脸都是无法理解。

    一个有钱人家的管家，跑到医院，跟一个不相干的乡下人说这些，图什么？

    林薇薇看着父母茫然的样子，又想起原主被嫌弃、被漠视的一生。

    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偷窃。

    “林家很信命，尤其是林啸。”林薇薇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们做生意，信风水，信命理。”

    “我猜，林清玥出生时，他们找人算过，八字不好。不然她怎么会被换给你们。”

    “他们买通了医院的人，在同一天出生的婴儿里，寻找一个能旺他们家业的‘福星’。”

    “而我，”林薇薇缓了缓，说，“就是那个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