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韦东提着的那个铁饭盒里，装满了喂鸡用的剩菜汤汁。

    随着冲撞，油腻浑浊的汤水尽数泼了出来。

    不偏不倚，全浇在林清玥那件浅杏色的连衣裙上。

    黏腻的汤水迅速洇开，深一块浅一块，还挂着几片烂菜叶。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几乎要掀翻整个村子。

    林清玥低头看着自己被毁掉的裙子，大脑空白了一秒，随即怒火冲顶。

    “你瞎了吗！走路不带眼睛？！”她一指头几乎戳到韦东的鼻子上，破口大骂。

    积攒了一整晚的嫌恶与烦躁，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韦东被这声尖叫吼得一懵，连忙弯腰道歉，脸上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天太黑，没看清路，实在对不住！”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这条裙子你赔得起吗！”林清玥的声音又尖又利，“你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吗！你这种乡巴佬，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个钱！”

    她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跟在后面的陈俊峰几人都皱起了眉。

    人家已经道歉了，再说天黑路滑，谁也不是故意的。

    “清玥，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靳骁上前想劝。

    “滚开！”林清玥猛地甩开他的手。

    “洗？这味道能洗掉吗！我咽不下这口气！一个山沟里的泥腿子，撞了人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

    韦东被她骂得头更低了，只是一个劲地鞠躬：“对不起，姑娘，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彭超看不下去了，只能走上前，拍了拍韦东的肩膀。

    “大哥，不好意思，她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代她向你道歉。”

    林薇薇站在最后面，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清玥这个蠢货，正在亲手把所有人的后路都堵死。

    自己下午在鱼塘费尽心机地示弱，就是为了降低村民的警惕心。

    结果，林清玥一个晚上，凭一己之力，把村子的核心人物得罪了个遍。

    饭桌上那句“老封建”，是当众打脸。

    现在这句“乡巴佬”，就是指着鼻子羞辱。

    梁子，结死了。

    这个韦东，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被这样指着鼻子羞辱，他心里会没有一点波澜？

    林薇薇甚至不需要去看他的表情。

    她能感觉到，韦东身上那股被刻意压抑的暴戾气息，正在一丝丝往外渗。

    “活该你一辈子受穷！”

    林清玥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扔下一句，这才扭头，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剩下几个人尴尬地杵在原地。

    “大哥，真是不好意思。”靳骁再次道歉。

    “没事，没事。”韦东终于直起身，脸上扯出一个笑，但那笑意只牵动了嘴皮，眼睛里一片冰凉。

    “是我的错，不怪那位姑娘。”

    他嘴上说着没事，林薇薇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骨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我们先走了。”陈俊峰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拉着靳骁他们快步跟了上去。

    林薇薇走在最后。

    路过韦东身边时，她脚步未停。

    男人依旧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男人依旧低着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脸埋在阴影里。

    但林薇薇感知到了。

    这个男人，手上也沾过血。

    林清玥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不是在给自己树敌。

    她是在把所有人的命，都放到赌桌上。

    回到“悠然田居”的院子，林清玥还在客厅里摔摔打打，抱怨没有洗衣机。

    没人想理她，各自回了房间。

    林薇薇和张星澜也回了她们的屋子。

    “薇薇姐，林清玥也太过分了。”一进屋，张星澜就忍不住小声说，“人家都道歉了，她怎么还那样骂人。”

    “她脑子有问题。”林薇薇懒得再评价。

    她脑子里盘算的，是那个韦东。

    林清玥的挑衅，无疑是一个催化剂。

    今晚，或者明天，对方很可能会提前动手。

    必须想好对策。

    她正思索着，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来电人：苏砚舟。

    林薇薇看着这个名字，心里那股因诡异村庄和愚蠢队友而积压的烦躁，奇妙地消散了些许。

    她没避讳张星澜，直接按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