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圈死死扣在桌面上。

    空气里没有茶香，全是劣质烟草烧过后的焦油味，混着陈旧纸张的霉气。

    李建平没坐。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占据了整面墙的军事地图前。

    背影敦实，像座铁塔。

    赵啸贴着门板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坐。”

    李建平没回头。

    手里那份薄薄的档案袋被他反手甩在桌上。

    “啪。”

    档案袋滑过光滑的漆面，撞上林薇薇面前的搪瓷缸子，停住。

    上面印着三个黑体字：【林薇薇】。

    “天辰娱乐签约艺人。”

    李建平转过身。

    那张脸像是被戈壁滩的风沙刀刻过，沟壑纵横，却硬得像石头。

    他摘下老花镜，捏在手里，指了指那份档案。

    “二十三岁，没有任何军事训练记录。”

    “连大学军训都请了病假。”

    林薇薇坐在椅子上，姿势很放松。

    甚至有点太放松了。

    她没看档案，视线落在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上。

    里面泡着枸杞和大枣。

    看来这老头气血两亏啊。

    “你想说什么？”林薇薇不在意的开口。

    赵啸眼角狂跳。

    在基地，敢这么跟司令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李建平眯起眼，双手撑住桌沿，上半身猛地前倾，那张带着烟草味的脸逼近林薇薇。

    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我想说，你在把老子当傻子哄。”

    李建平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刺耳，粗糙。

    “游戏模拟器？”

    “哪家公司的模拟器，能模拟出99A在高速漂移时，履带侧向受力产生的3.5G过载？”

    “哪款游戏，能让你在车身剧烈颠簸、噪音一百二十分贝的情况下，听出变速箱齿轮间隙大了0.5毫米？”

    李建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

    “林薇薇！”

    “你骗骗外面那些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行，骗我？”

    “老子开坦克在南边丛林里碾碎敌人的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

    赵啸吓得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

    林薇薇情绪没任何波动，看着暴怒的李建平。

    “所以呢？”

    她换了个姿势，后背靠上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要把我切片研究？”

    “还是因为我坦克开得太快，给我开罚单？”

    李建平愣住。

    满腔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没处着力。

    他盯着林薇薇的眼睛。

    这种眼神……

    他太熟悉了。

    三十年前，老山前线。

    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侦察兵，那些在猫耳洞里烂了皮肤、却依然能把匕首送进敌人心脏的老兵油子。

    就是这种眼神。

    漠视规则。

    漠视权威。

    甚至，漠视生命。

    只有真正杀过人、见过血，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几遭的人，才会有这种把一切都看作草芥的冷漠。

    档案是假的。

    李建平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什么女明星，什么红毯摔跤。

    全是掩护。

    这丫头，搞不好是那个地方出来的……

    “影子”部队？还是某些不能见光的特殊行动组遗孤？

    李建平眼底的怒火退潮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的狂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惺惺相惜。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的本事是哪来的。

    只要她是把刀。

    只要这把刀刀口向外，够快，够狠。

    那就该握在国家手里。

    “罚单？”

    李建平突然笑了。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挤在一起，像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我这儿不兴开罚单。”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把钥匙。

    把钥匙缓缓推到林薇薇面前。

    “5号车，那是给新兵练手的猴版，限速，锁功率。”

    李建平压低声音，像是在进行某种魔鬼的交易。

    “这是01号。”

    “全功率版本，解除了电子限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