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深处有光。

    金色的，温润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又像是深山里古寺的晨钟敲响时，那一瞬间透出窗棂的佛光。

    楼望和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眼睛在疼。

    自从踏入这片该死的迷雾玉林，透玉瞳就一刻都没消停过。那些玉质散发出的气息像无数根细针，一根一根往他眼眶里扎。沈清鸢给他的那块冰飘花玉髓，现在已经被他攥得发烫，手心全是汗。

    “还能撑住吗？”

    沈清鸢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他听见。这女人永远是这样，明明自己也累得够呛，弥勒玉佛的光泽都黯淡了三分，偏偏还要分心问他。

    楼望和没回头，咧了咧嘴：“死不了。”

    死不了，这三个字说出来轻巧，可他比谁都清楚——透玉瞳要是再这么消耗下去，别说看穿迷雾，能不能保住这双招子都是两说。老头子楼和应曾经跟他说过，透玉瞳是楼家的根，根要是烂了，树再高也得倒。

    “前面有东西。”

    秦九真忽然蹲下身子，手指按在地上。他这人粗中有细，在滇西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手摸地听声的本事。这会儿他半张脸贴在泥土上，活像一只听见动静的老猎犬。

    “不是人。”秦九真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太重，落地却轻，像是……蹄子。”

    蹄子。

    楼望和脑子里闪过两个字——玉兽。

    进入昆仑玉墟之前，沈清鸢翻阅楼家古籍时提过一嘴，说上古玉族豢养玉兽守护矿脉，其中最厉害的那一尊，叫玉麒麟。麒麟这东西，他在画上见过，龙头鹿角，牛蹄狮尾，威风倒是威风，可真要站在面前，他估摸着自己腿肚子得转筋。

    “来了。”

    沈清鸢话音刚落，迷雾深处那道金光骤然炸开。

    一头通体莹白的巨兽缓步而出，足有一丈高，浑身鳞片像是用羊脂白玉雕刻出来的，每一片都流转着温润的光华。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盯着三人的目光谈不上凶，却也绝算不上友善。

    楼望和的透玉瞳在这一刻忽然剧烈跳动。

    疼。

    比刚才疼十倍。

    他闷哼一声，单手捂住右眼，指缝间渗出淡淡的金光。沈清鸢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扶他，却被他侧身避开。

    “别碰我。”楼望和咬着牙，一字一顿，“它……在看我。”

    玉麒麟确实在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楼望和的双眼，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它缓缓低下头颅，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雾气，雾气落在地上，泥土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玉质光泽。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畜生在试探咱们。”

    试探，这个词用得妙。野兽试探猎物，用的是爪牙；玉兽试探人类，用的是玉能。玉麒麟喷出的那两道雾气，是纯得不能再纯的玉髓之气，寻常人吸上一口，经络都能被玉化。若不是楼望和的透玉瞳在关键时刻自行运转，将那玉气挡在三尺之外，他们三个现在已经是三尊人形玉雕了。

    “上古玉兽，名不虚传。”沈清鸢缓缓抬起左腕，仙姑玉镯泛起青蒙蒙的光，“前辈，我等无意冒犯，只为寻找龙渊玉母而来。”

    玉麒麟没有回应。

    它只是继续盯着楼望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透玉瞳的金光。两道光，一道温润如玉，一道锋锐如刀，在迷雾中对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楼望和忽然笑了。

    疼是真的疼，怕也是真的怕，可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怕越笑。小时候被万玉堂的人堵在巷子里，他笑；第一次上赌石台，手抖得连强光手电都拿不稳，他也笑。老头子说他是疯子，沈清鸢说他是倔驴，秦九真说他是愣头青。

    都对。

    “你看够了吗？”楼望和放下捂眼的手，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血丝，可他脊梁挺得笔直，“看够了就闪开，要是没看够，那就——”

    他上前一步。

    沈清鸢想拉他，没拉住。

    “那就走近了看。”

    玉麒麟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活了多久，连它自己都记不清了。昆仑玉墟还在的时候，它就守在这里；玉墟塌了，它还守在这里。见过无数人，贪婪的，怯懦的，狂妄的，虔诚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睛里明明还淌着血，嘴角却挂着笑，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洒脱，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倔。

    玉麒麟退了一步。

    秦九真眼睛都瞪直了：“退、退了？”

    “不是你本事大。”沈清鸢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它认得透玉瞳。”

    楼望和一愣。

    认得？

    “楼家的透玉瞳，本就是上古玉族传下来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