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
苍白脸颊染上病态的潮红。
萧珩将人骤然松开,双手小心翼翼扶住她瘦削的肩头。
他声音带着慌乱无措。
“是我不好,棠儿,我不该用力,也不该逼你。你若是想要打骂,只管动手,不必顾及什么。”
他的语气近乎承诺,又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之后你也绝不会再被迫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
“等过些日子你身体大好,我便陪你去青州,可好?”
沈挽棠衣袖下的指尖握紧,不愿再听下去。
不是你不好,是我。
待咳嗽稍平,她深深吸口气,似是用尽全身的气力。
“先生,往后你不必再等,也不必再送任何东西。今日之言,字字出自肺腑。”
萧珩牢牢锁着她的目光,不肯错过任何一丝情绪。
“你突然说这些……是不是病还没好,或是在生我的气,故意说这些来气我?”
他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赌气的痕迹。可沈挽棠却摇头,平缓却坚定。
“宫宴之上,我已想得明白。”
“往日种种亲近,不过是一场不合时宜的镜花水月。梦醒了,便该散了。”
“五殿下温厚仁善,天家贵胄,方是良配。还请先生忘了挽棠,从此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似是有一声极轻的哼笑。
“你没有在说胡话,你所说的,都是你的真心话?”
萧珩再次开口,声音也变得平静。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可扶在她肩头的手,却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沈挽棠唇角向上牵起,挤出一个生硬而薄凉的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慢。
“我话既已说到如此地步,先生难道还不明白吗?”
她抬起微颤的手,一根一根,扒开他扣在自己肩头的手指。指尖的温度让她心尖发烫,她强迫自己看向那双凤眸,不再躲避。
“先生,你可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你曾问我,与那贺云峥有何冲突?我当初千方百计进入书院,不过是为了逃脱与他的婚约,寻一个暂时的庇护之所罢了。”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而如今,天降良缘,前程似锦,我为何不顺从呢?”
“五殿下能给我的,是先生你永远无法给予的尊荣与安稳。”
她迎上他的目光。
一双凤眸翻涌着碎裂的茫然。
“难道先生不明白,嫁入天家,成为五皇子妃,是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归宿吗?”
萧珩凤眸中的光,彻底寂灭。
暴雨酝酿已久,终于倾盆而下,发出铺天盖地的轰鸣,彻底淹没世间所有的声音。
.
天光被墨色彻底吞噬。
摄政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王爷,沈二姑娘回到府上后,整个人便晕了过去,太医已经在诊治了。”
书案后,萧珩静坐不语。高大的身影几乎与浓重暮色融为一体。
烛光跳动,隐约映照出他眼底凝成的深青,下颌也冒出了些许青黑的胡茬。
颓唐,冷硬。
他眸色幽深,比窗外化不开的夜色更浓。
“查。”
“将她这两月来,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给本王事无巨细,重新再查一遍。”
之前的汇报,他一个字都不信。
暗卫送来的消息,竟与她今日决绝的言语如出一辙。这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
冰凉绝情的话语犹在耳畔,胸口传来一阵窒闷的锐痛。
他握紧的大手指节泛白。
她定然是还在病着。
那些话,绝非她的真心。
窗外暴雨如注。
他倏地起身,走到一旁长案前,铺开素白宣纸。
砚台中的墨尚未完全凝滞。略一凝神,他便落笔。笔锋起初有些滞涩,他一字字写下心中所念。
烛光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
墨迹微干,封入函中。
“最后派人,务必亲自送到……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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