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国那边的企业呢？什么时候跟他们谈？"

    "等你把铁路的框架谈出一个眉目来，再让黄薇安排你跟C国的企业代表见面。铁路是运输线，冶炼厂是加工点，核电站是能源保障，这三个项目是互相咬合的三颗齿轮。你得让C国的人看到，他们投进来的每一分钱，都会在这三个齿轮的转动中获得足够的回报。"

    李睿把那两份文件合上，站起身。"好，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李安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李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青涩而莽撞的年轻人。他在商场上磨砺了这些年，经历过非洲市场的波折起伏，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路上小心。"李安然说。

    "嗯。"

    刚果金东部的旱季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把天空烤成一片刺目的灰白色。

    鲁丘鲁镇外那座废弃农场的教堂钟楼里，李琰坐在那堆被岁月磨光的木板上面，后背靠着冰冷的石灰岩墙壁。

    他的面前摊着一幅联合国刚果金稳定特派团昨天送来的停火线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条宽约十公里的缓冲带，从基万加以南一直延伸到鲁丘鲁以北，把交战双方隔开。

    联合国的蓝旗已经在缓冲带的几个关键位置竖了起来，在热浪中耷拉着，像垂死的鸟。身穿浅蓝色制服的维和士兵在检查站之间巡逻，他们的装甲车涂着醒目的UN标志，在红土路上卷起漫天尘土。

    "先生。"卡姆韦的声音从钟楼入口处传来。

    李琰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停留在缓冲带东端的一个位置，那里标注着一片标注为争议区的网格。根据联合国的地图，这片区域在停火协议中属于待定地带，既不属于M23的控制区，也不在政府军的明确控制下。

    "马肯加将军请您回指挥部，说是联合国干预旅的指挥官到了。"

    李琰把地图折好塞进防水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走到钟楼的瞭望口前，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热浪扭曲的荒原。

    联合国的营地设在鲁丘鲁以北约三公里处的一片开阔地上。几十顶印着UN字样的帐篷排成整齐的行列，外围是铁丝网和沙袋掩体，入口处有两辆装甲车和几个持枪的哨兵。

    马肯加的指挥部设在营地北侧的一顶大帐篷里，外面停着几辆丰田皮卡，车顶架着DShK重机枪。

    李琰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马肯加正坐在沙袋后面，对面坐着一个穿浅蓝色制服的白人军官，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肩上是准将军衔，胸前别着联合国的徽章。

    "李琰先生。"马肯加看到他进来，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这位是联合国干预旅的指挥官奥拉夫·比约恩森将军。将军，这位是李琰先生，马岛矿业集团在刚果金东部的代表。"

    比约恩森站起身，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握手时力道恰到好处。

    "李先生，久仰。马岛在刚果金东部的投资规模很大，我们早就注意到了。停火协议的签署，马岛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将军过奖了。"李琰在他对面坐下，从马肯加手里接过一杯红茶。"我们只是在做我们应该做的事，保护我们的投资和员工。停火协议对双方都有利，对平民也有利。"

    比约恩森点了点头，目光在马肯加和李琰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

    "我今天来，是想跟两位确认一下停火协议的后续执行细节。根据协议，双方应在停火线两侧各后退五公里，建立一条宽约十公里的非军事区。这十天来，我们已经完成了缓冲带的初步划定，在关键位置设立了检查站和巡逻路线，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商谈。"

    比约恩森从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手指在缓冲带东端的那个争议区上点了一下。

    "这片区域，联合国评估组认为存在潜在的安全隐患。根据我们的情报，马伊马伊武装的一些零散力量正在这一带活动。他们不属于M23，也不属于政府军，不受停火协议的约束。"

    比约恩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画出一条从争议区延伸出去的虚线。"如果马伊马伊武装以这里为跳板，向南渗透到M23控制区，或者向北袭击政府军的补给线，停火协议就会失效。"

    马肯加把红茶放在桌上，"那将军的意思是……"

    "联合国的建议是，由干预旅在这一地区建立临时观察哨，监控马伊马伊武装的动向，防止他们破坏停火协议。同时，双方都不得在这一地区部署任何军事力量，包括重武器和超过连级规模的兵力。"

    李琰盯着地图上那片争议区，脑子里快速转着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东西。

    比约恩森的提议听起来很合理，李琰却注意到，他没有提到这片争议区的最终归属。联合国的策略很明确，先用临时观察哨占住这个地方，等到时机成熟再把它变成事实上的联合国控制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