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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门把手,她推开一小条缝:
“老先生,我一个孤儿,做不了任何人的把柄,您拘着我,没用。”
“今儿损坏我百倍赔偿,请您高抬贵手。”
“不然——”
“——老爷子让我转告您,隐岛风大,您要是闲着,不如帮解琟先生织件毛衣,免得他受寒。”凑到她身边,保姆微微笑着解了她的斗篷,斗篷上染着层水珠,保姆耳上,蓝牙耳机闪烁不停。
手一抖,月买茶推开了半扇门。
明亮中苍老的眼神扫在脸上,她想起自己还有个在隐岛上的监护人。
思绪千回百转,她轻轻合上门,接过保姆递来的扫把畚斗,清理起自己搞的破坏。
监护人在人手里做人质,她除了低头能做什么。
好不容易打扫完,站在天文学专著林立的书架前,她挑了本《呼兰河传》。
监护人对山海关外的茫茫雪原有着莫名的喜欢,当初才在鹭岛安好家,他就买了一墙有关北省的书,想与她一起看。
她那时拿起的是呼兰河传,也就拿过那么一次,后来就一直看别的流派的书了。
春节那会儿跟齐燕华聊天,谈起那个时代,她说自己被团圆媳妇吓到,她还记得自己的抱怨,“给小孩子看的书还写家长打小孩,脑子被驴踢了。”
齐燕华难得笑起来,“那是萧红写自己童年的,不是童书。”隔日书房里多了叠儿童文学。
家长和孩子的矛盾依旧存在,好在没有了青紫的瘟猪和被烫死的团圆媳妇。
吃一个全毛的鸡,出一身大汗,魂灵里边就永远有一个鸡存在着,神鬼就不敢上身,就不会做噩梦了。*1
那我的魂灵里有什么呢?月买茶像吃饱了一样摸肚子,她吃过生鸡肉生羊肉生牛肉生马肉生鱼肉,还吃过很多很多生的蔬菜。
那样想的话,那肚子里就有一个世界了。探索着自己的肚子,月买茶在鸡牛马羊的守护里发现了一座庙,那庙落了尘,莲座上坐着个女孩儿,女孩儿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飘逸公主切梳于脑后,扎出一个活泼高马尾,青春靓丽,与旁的高中生没差。
女孩儿大大方方笑着,嘴里的话却含着能引发海啸的恨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低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忍了;韩信受胯下之辱,成淮阴侯,我信了。”
“可你怎么还是这么落魄?”
“不应该的。”女孩儿惊疑地走下莲台,从四面八方摸她的脸,“你怎么了?”
“你是被哪个蠢货夺舍了吗?”
“还是,感情还在毒害你?”
月买茶怜爱地笑起来:“傻孩子,淮阴侯最后还不是被刘邦弄死了。”
“那些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怎么忍,怎么聪明都斗不过的。”
女孩儿愣了愣,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可是我不想吃蛋糕了。”
“我不想吃蛋糕。”
月买茶怜爱地打开四面八方的手,安慰道:“斗不过就斗不过,活好每个当下就好。”
“咱们这样短命的人,可千万不能去考虑以后。”
“看个电影吧。”她问女孩儿,“想看什么?”
女孩儿扁起嘴,她接上话,“乱世佳人吧。”
那是安妮.蒙巴顿看过两遍的电影。
女孩儿撇开眼,月买茶点进文件库深处。
“After all,torrow is another day”*2从出音孔挤出,飘散在室内,才要调低音量,月买茶就听见一个男声开怀大笑:“I can''''t agree re.”
她抬起头,见一个高高胖胖的外国人动作夸张地在往书房走。
那个胖老外携来一片金红晚霞。
霞光刺进眼里,睁着两眼泪,她在疼痛的恍惚里意识到下午已经过去,而齐燕华始终没来。
等人救不如自救。扫遍客厅,见满室空荡无物,她举起手,将iPad砸出去。
轻薄平板被门槛击碎成无数星星,才离开沙发,她就见黑得油亮的靴子踩上那些星星。
那是个气势内敛的中年男人,在他身上月买茶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男人一步一步走来,随着他的临近,她看见他手上端着盘去了内瓤的白玉苦瓜。
清苦味自破碎细胞里漫开,月买茶坐回原位,看着那盘出自自家庄园的苦瓜,“你是谁的人。”
男人微微一笑,放下精美的瓷盘,“祁璇小姐流产那日我们见过。”
“哦?”
满面疑惑,月买茶侧耳道:“您靠近点说行吗?我耳朵不好。”
男人便凑近了,“我们在解——”
“啪——”清脆似切苦瓜的声音自男人面皮上荡开,月买茶高举左手:“那看来我们还在我的手术室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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