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发现檐下正坐着个人。

    刘秀兰披着件打补丁的衣服坐在门口，见着儿子身影便急急迎上来，月光下，林岚分明看见母亲眼底晃动的泪光。

    "娘，怎么还没睡？知意和三姐呢？"林岚压低声音，怀里的小猫不安地动了动。

    刘秀兰用袖口抹了把眼睛，忙说："三丫和知意都睡下了......"她突然抓住林岚的手，"阿岚，你娶了个好媳妇啊，今天多亏了知意。"

    林岚心头一紧："奶奶刁难她们了？"

    "可不是！"刘秀兰朝正屋方向望了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你们把彩礼还回去了，你奶奶抄起扫帚就往三丫身上抽......"她说着又要落泪，"要不是知意护着，三丫怕是要被打出个好歹来。"

    林岚手上下意识一紧，怀里的小猫似乎察觉到不对，轻轻"喵"了一声。

    "知意那孩子......"刘秀兰声音哽咽，"挡在三丫前头，捂着肚子说你奶奶要是再打，她就不要这个孩子了。可把你奶奶吓坏了，扫帚都掉地上了。"

    闻言，林岚不由想起沈知意那双倔强的眼睛，这姑娘本性不坏，只是性子烈得，谁要是得罪了她，拼着命也要咬回去一口。

    "这个给您。"她从布袋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烧鸡，"留着明天加菜。"

    刘秀兰接过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眼眶又红了："花这个钱做什么......"

    "好了，娘你快去睡吧。"林岚轻轻推着她往偏屋走。

    屋里的蜡烛已经灭了，在月光下透着微弱的光亮。

    林岚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吵醒睡着的人。

    沈知意正坐在床上，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月光下沈知意的脸显得格外小，散落的发丝在颊边打着卷，像是被夜露打湿的海藻。

    "林岚？"她赤着脚跳下床，露出纤细的脚踝，"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这种关心让林岚心里一热，她低低应了一声。

    "喵~"

    一声细弱的叫声从林岚怀里传出。

    沈知意瞪大眼睛："什么声音？"

    林岚点亮桌上的蜡烛，暖黄的光晕渐渐晕开。

    她从怀里捧出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路上捡的，让它抓老鼠。"

    "天啊！"沈知意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小猫，快给我看看！"

    林岚笑了笑，将小猫递了过去。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小猫，小猫通体雪白，只有耳朵尖带着点灰，此刻正怯生生地蜷在沈知意手心，粉嫩的鼻子一抽一抽。

    "它好小......"沈知意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团小生命。

    小猫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沈知意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你看它多可爱！"

    林岚望着她灯光下兴奋的笑脸，也不由跟着笑了笑，她又取出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递过去："还有这个。"

    沈知意疑惑地接过，当那抹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红裙上的蕾丝花边，像是怕一用力这梦境就会破碎，"是供销社那条红裙子......"

    林岚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我不看，你穿上试试。"

    沈知意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褪下旧衣时，她的手抖得厉害，红裙如水般滑过她的肌肤，腰间的系带在背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她低头看着裙摆上精致的褶皱，不由想起母亲那条早已被继母扔掉的红裙子。

    好像有什么她失去很久的东西又回来了。

    "好、好了......"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林岚转身的瞬间，也不由为之惊艳。

    蜡烛昏黄的光晕里，沈知意像是从年画里走下来的美人。红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腰肢不盈一握，裙摆下露出纤细的脚踝，她脸颊绯红，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很......"林岚发自内心的夸赞，"很好看。"

    沈知意突然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岚看见她眼中晃动的光，像是星子坠入深潭。她不由想起沈知意挡在三丫面前的样子，想起她为红裙子雀跃的神情，想起她每次被欺负时倔强扬起的下巴。

    "像你这样的姑娘......"林岚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陌生，"不该受这么多苦。"

    沈知意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又怕弄脏了裙子，手足无措的样子让林岚心疼。

    "别哭了。"林岚递过手帕，"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