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怀疑？

    苏扬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此刻已是紧张的不行。

    “客官……小人……小人实在不敢……”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佝偻的身形微微颤抖，倒不全是伪装。

    顾冥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苏文正虽觉顾冥烟此举有些咄咄逼人，但见她神色凝重，便也保持了沉默，只是疑惑地打量着这个反应过度的小厮。

    这是谁？怎么会让大周的女帝如此在意？

    苏扬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手来，移向耳后系着布巾的结。

    动作缓慢得如同煎熬。

    每一瞬，他都感觉顾冥烟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要穿透他的伪装。

    她应该没有认出他？现在只是有些怀疑。

    想到这里他心下稍安。

    那粗糙的布巾滑落，露出了掩盖之下的面容。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大半张脸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黑黢黢颜色，皮肤皱褶扭曲，仿佛被烈火狠狠舔舐过，留下了永久灼伤的可怕痕迹。

    这“烧伤”从左侧额头蔓延至下巴，甚至牵连到脖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完好的右半边脸也刻意涂抹了灰泥，显得肮脏不堪，与那“烧伤”的左脸结合在一起，简直不堪入目。

    他迅速抬起眼皮，怯生生地扫了顾冥烟一眼，那眼神惊恐，不似作假，与记忆中那人清澈明亮的眸子判若云泥。

    只一瞬，他便重新深深低下头去，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卑微的姿态之下。

    “小……小人……冲撞贵人了。”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惧，这倒有几分是真的，他生怕被认出来。

    雅间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苏文正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移开目光，不忍再看，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快下去吧！莫要再惊扰贵人！”

    顾冥烟凝视着这张触目惊心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错觉吗？又是这可恨的错觉！

    自从苏扬在赤城离世后，她似乎经常感觉梦到他。

    也总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某个相似的背影里，捕捉到一丝他的影子，然后便是更汹涌的悔恨将她淹没。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杂念从脑袋中抛出去，苏扬已经死了，不可能是他，眼前这人，不过是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形似罢了........只是，为何心还是会因为这细微的相似而狠狠抽搐？

    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下去吧。”

    苏扬如蒙大赦，将地上的那锭银子捡起，逃也似的冲出了雅间。

    临走时抬眼不经意看到角落处有一人，伍炎？这个市井混混怎么会跟顾冥烟他们在一起？

    随即不再多想，他佝偻着背，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里，心中后怕不已——幸好，幸好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做了这万全的伪装！

    雅间内，顾冥烟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目光深沉。

    苏文正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子，何苦为难一个可怜人。”

    “太傅不觉得他眉眼之间，很像一个人吗？”顾冥烟的声音很轻，“很像……苏扬吗？”那个名字从她唇间吐出，似乎带着无尽的缱绻与痛楚。

    “摄政王？”苏文正愕然，随即看向顾冥烟，只见她眼底深藏的痛色，心中了然，化为一声更长更重的叹息，“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摄政王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如此自苦。”

    他也算是看着顾冥烟长大的，对两人之间的事情也是知道不少，看着顾冥烟此刻的状态也是不忍心。

    “朕知道，”顾冥烟缓缓闭上眼。

    她知道，可她控制不住那蚀骨的思念与悔恨。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骚动，夹杂着兴奋的议论声：

    “快去看看，昭昭姑娘要登台献艺了！”

    “听说她今日要跳一曲新编的《月神舞》！”

    “还有芙玉姑娘的琵琶，聆音姑娘的歌声……今日可真是来着了！”

    “夙月楼的月中盛会，果然名不虚传！”

    门外喧哗声渐起，打破了雅间内凝滞沉闷的气氛，顾冥烟蹙眉问道：“外边何事喧哗？”

    苏文正身为太傅，德高望重，平日埋首经籍朝政，若非为了暗中查访顾冥烟交给他的这桩案子，根本不会踏入这风月之地半步，对此间规矩一概不知。

    只有那伍炎，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凑上前几步，躬身道：“大人，小的知道。这是夙月楼的老传统了，每月月中，楼里最有名的几位姑娘都会登台献艺，表演些拿手的节目，歌舞琴棋，有时还有些稀罕的杂耍幻术，算是这楼里的一大盛事，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