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扬眼神一沉，不再犹豫。

    他迅速打上来一桶冰冷的井水，旋即俯身，将浑身滚烫、软绵无力的司灵一把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那盛满刺骨井水的木桶之中。

    冰冷的井水贪婪地汲取着司灵体内的灼热，苏扬双臂稳稳地环抱着她，确保她不会滑落沉入水中，也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隔开一部分过于直接的冰冷冲击。

    他双手环抱着她，那蚀骨的寒意也瞬间透过单薄的衣衫，爬满苏扬的身体，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而怀里的司灵还传来阵阵热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抖，从最初的剧烈挣扎，逐渐变为细微的瑟缩。

    她滚烫的皮肤在冷水持续不断的刺激下，温度终于开始一丝丝的退却，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缓缓褪去。

    “唔........”突如其来的极致冰冷刺激得司灵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苏扬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唯有胸膛因呼吸微微起伏。

    时间在寂静的雨夜里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司灵彻底安静下来，陷入了药物作用褪去后的疲惫睡眠。

    苏扬这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早已僵硬麻木的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将司灵从水中抱出，她浑身湿透，轻薄的夏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脆弱的曲线。

    苏扬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多看，迅速扯过旁边晾着的一件自己半旧的干燥外袍，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春末黎明尚存的凉意，也掩去了所有可能引人遐想的狼狈。

    他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进屋内，将她轻轻放在那张唯一的床榻上。

    为她掖好袍角，又探手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确认不再滚烫，只是带着些许虚弱后的微温，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没有离开，就坐在床榻边不远处。

    苏扬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

    一夜的惊心动魄与高度紧绷在此刻化作深深的疲惫，席卷而来，但他不能睡，潜在的威胁可能并未远离，而司灵的身份和处境，加上他的身份.......

    他需要理清思绪，需要为接下来的每一步做好打算。

    去卫所录口供该如何应对？司灵醒来后该如何相处？昨夜那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翌日清晨。

    小院内，阳光照进。

    司灵是在一种极度虚弱和隐隐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她眼皮沉重地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简陋的帐顶，身上盖着的薄被带着一股属于男性的淡淡气息，并非她所熟悉的熏香。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晚宴、那杯酒、灼热难耐的痛苦、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强撑着寻到此地的艰难、以及.......苏扬。

    还有她那些大胆而直白的言语。

    “我心悦于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再次炸响。

    司灵的脸颊瞬间绯红，满是是羞赧，她竟然........竟然就那样说出来了！还是在那种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轻浮？还是会因此更加疏远她？

    她悄悄侧过头，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

    苏扬就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圆凳上，背脊挺直，闭着眼，似是假寐。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指节分明，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而在他脚边的地上，还放着一个木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一块湿帕子搭在盆沿。

    他就这样守了她一夜？用那冰冷的井水，为她一遍遍冷敷，驱散药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司灵的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道谢，或者为自己昨夜的失态道歉，可喉咙干涩，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还未清醒，内心却如同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苏扬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谧。

    “多谢。”

    司灵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愕然转回头，对上苏扬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里面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冷静、清明，看不出太多情绪。

    “什.......什么？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司灵因宿醉般的头痛和当下的窘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虚弱。

    苏扬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次。”

    他指的是她帮他潜入京城，或许也包括她明知他身份却从未点破的信任，还有之前在皇宫中她冒着危险前来救他。

    司灵的心因他这突如其来的道谢而微微下沉。

    他如此泾渭分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