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虚子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改变了。

    九幽封魂禁还在运转，楚寒的灵魂还没有完全剥离，他此刻收手不但前功尽弃，而且收手之后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凝聚出足够的防御来抵挡这一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继续撑下去，寄希望于万魂不灭障能够勉强挡住，或者至少削弱这一击的大部分威力。

    而这一切说来漫长，实际上从那轮明月凝聚到它飞出，只用了一瞬间。

    柳如烟的手指轻轻向前一送。

    “月陨。”

    她轻声念出了这两个字。

    那轮明月开始移动了。

    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肉眼都能清晰地看到它一点一点地划过空气的轨迹。

    但这种缓慢反而带来了一种更加深刻的恐惧——就像是一场无法逃避的噩梦，你眼睁睁地看着危险向你靠近，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动脚步。

    明月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崩解。

    不是撕裂，不是破碎，而是崩解。

    空间就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玻璃遇到了冰水，在极热和极寒的交替下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那种虚无不是空间裂缝后的虚空，而是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东西——那是存在本身的缺失，是“无”的最纯粹形态。

    空气被冻结成了固态，然后碎裂成粉末。

    灵力被冻结成了固态，然后碎裂成粉末。

    甚至连万魂天宫中无处不在的灵魂威压都被冻结了，然后碎裂成粉末。

    没有什么能够在这轮明月面前保持完整。

    然后，它撞上了万魂不灭障。

    碰撞发生的那一刻，没有声音。

    因为在碰撞的中心，连声音传播的介质都被彻底摧毁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只剩下纯粹的视觉画面在播放。

    万魂不灭障上出现了裂纹。

    裂纹从碰撞的那个点开始向外蔓延，刚开始很细，细得像发丝，但转瞬之间就扩展成了蛛网般的裂缝。

    裂缝在暗紫色的光罩上疯狂地蔓延，每一条裂缝的边缘都燃烧着月白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在裂缝中跳跃、舔舐、侵蚀，将裂缝越撕越大。

    光罩上的符文开始崩溃。

    那些代表魂虚子对灵魂大道理解的铭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消散了。

    每一个符文的崩溃都意味着光罩的一层防御被瓦解，千万个符文的崩溃加在一起，就意味着万魂不灭障的整体崩坏。

    然后，光罩碎了。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万魂不灭障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那轮明月无声地穿透了。

    月白色的光芒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些暗紫色的碎片，继续朝着魂虚子的本体推进。

    魂虚子的瞳孔缩到了最小。

    他想要做出反应。

    他想要中断九幽封魂禁，想要凝聚全部的力量来抵挡这一击，想要施展某种保命的秘术来避开锋芒。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轮明月来得太近也太快，而他还被九幽封魂禁牵制着大部分力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轮明月撞上了自己的胸口。

    撞击的瞬间，魂虚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不是肉体的震动，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震颤。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铜钟，每一个部分都在剧烈地颤鸣。

    这种颤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震荡波，从撞击点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齑粉。

    他胸口的衣衫化为了齑粉。

    皮肤化为了齑粉。

    血肉化为了齑粉。

    骨骼化为了齑粉。

    那轮明月像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样，从他的前胸钻了进去，然后从后背透了出来。

    明月穿透了魂虚子的身体，带着一大片从他身上剥离下来的碎片，继续向前飞行了数十丈，然后缓缓停住，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万魂天宫的穹顶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外面，隐约可以看到九苍大世界的天空。

    那是这个世界被封锁以来，第一次有光从外面照进来。

    但没有人去看那个窟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魂虚子身上。

    魂虚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胸口上有一个洞。

    一个通透的、前后贯穿的洞。

    洞的边缘很光滑，甚至可以说很完美，就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刃雕刻出来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