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看见了那十个红指甲，喊了一声：

    “站住！”

    安乐公主撒腿就跑。跑出去三步，被一根长矛捅穿了小腿，扑倒在地。

    她被拖到李隆基面前的时候，还在骂。

    “李隆基！你个白眼狼！我娘对你不好吗？！让你当临淄王，让你回长安。”

    “你娘对我好？”

    李隆基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安乐公主，

    “你娘杀了我娘。”

    安乐的骂声停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李隆基，嘴唇在哆嗦。

    “你都知道了？”

    “我十四岁就知道了。”

    李隆基站起来，把刀在安乐的衣服上蹭了蹭，蹭掉上面的血，

    “你娘叫我去上阳宫请安，我去了。我娘也去了，但她没回来。”

    安乐公主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悔恨，是怕死。

    “隆基，我是你表姐，你不能杀我。”

    “你杀过的人比我多。”

    李隆基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卖官鬻爵，你跟你娘一起毒死先帝，你以为没人知道？”

    “那不是我，”

    “高力士。”

    白绫。

    又是一匹白绫。

    安乐公主的叫声比韦后还尖，尖得能把屋顶掀翻。

    但只叫了几声。

    然后安静了。

    李隆基站在太极殿前的台阶上，听着身后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带着血腥味。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吐。

    不是因为杀人杀多了，是忽然想起来，今天杀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伯母，一个是他的表姐。

    他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

    把那些念头甩掉。

    不能想。想多了，手会软。手软了，命就没了。

    他睁开眼，眼睛又恢复了那种冷。

    冷得像石头。

    天快亮的时候，杀声终于停了。

    李隆基站在太极殿前的台阶上，浑身是血，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高力士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手在微微发抖。

    “殿下，喝口水。”

    李隆基接过碗，仰头灌下去。

    水从嘴角溢出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流进领口，把里面的中衣染成淡红色。

    他把碗还给高力士。

    “死了多少人？”

    “韦后、安乐公主、韦璿、韦播、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也死了？”

    “死了，刘幽求杀的。”

    李隆基沉默了一会儿。

    上官婉儿。才女，诗人，武则天的女官，中宗的妃子。

    写过很多好诗，编过很多书。

    但他不需要诗人。

    他需要的是韦后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