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槐树下，慢慢吃。

    肉炖得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凑过来，嘴里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

    “老张，你说这开元，是啥意思？”

    张卫国想了想。

    “开，就是打开。元，就是开始。”

    “打开开始？”

    “就是重新开始。”

    年轻工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埋头吃肉去了。

    张卫国把碗里的汤也喝了，站起来去洗碗。

    水缸里的水是凉的，泼在碗上，油花漂了一层。

    他把碗洗干净，放回伙房，扛起工具箱，走出院子。

    太阳已经偏西了，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他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是因为闻到了什么。

    是槐花香。

    春天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他想起一个人。

    不是李隆基，是很多年前，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坐在龙椅上，也改过年号，也说要开创一个盛世。

    后来那个人老了，糊涂了，把江山丢了。

    张卫国摇了摇头，继续走。

    他不是来操心的。

    他是来干活的。

    明天还有一扇门要修。

    他把工具箱换到左肩上，走进了巷子深处。

    工具箱里的凿子和锤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像钟声。

    但不是送终的钟。

    是开场的钟。

    开元。

    开始了。

    改元诏书颁行后的第三天，李隆基收到了一份作业。

    姚崇写的。

    十页纸，密密麻麻，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出来的。

    题目叫《十事要说》。

    李隆基坐在书案前，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页：请远佞臣，亲君子。

    第二页：请罢宫市，免民怨。

    第三页：请省刑罚，止株连。

    第四页：请汰冗官，节开支。

    第五页：请检田亩，均赋税。

    第六页：请修水利，防灾荒。

    第七页：请整军备，固边防。

    第八页：请开言路，纳谏诤。

    第九页：请崇儒学，兴教化。

    第十页：请戒奢靡，尚节俭。

    十条。

    每一条都有具体措施，每一条都有时间表。

    李隆基看完最后一页，把纸放下。

    “高力士。”

    “在。”

    “姚崇现在在哪儿？”

    “在政事堂，应该还在办公。”

    “去告诉他，朕看完了。”

    “让他明天早朝，一条一条跟百官讲。”

    高力士愣了一下：“陛下，您不批示？”

    “批示什么？他说得对，朕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