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你听见没？”

    “听见什么？“

    “里头，我家小公子又在读诗了。”

    张卫国侧耳听。

    果然，两进的院子深处，传出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不高不低，清清朗朗，像石子落进井里。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张卫国刨子停了一瞬。

    那声音里有劲儿。

    不是嗓门大的劲儿，是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劲儿。

    他继续刨木头。

    老仆叹了一口气：

    “我家小公子叫李白，才十五。”

    “整天写诗、练剑、出门拜客。”

    “老爷说他心野，说他不好好读书考功名。”

    “可老奴觉得，这孩子，不是关得住的人。”

    张卫国没说话。

    他把门轴换好，试了试。

    门无声无息地转了半圈，严丝合缝。

    “修好了。”

    老仆掏钱。张卫国接过来，数也没数，塞进腰间布袋。

    正要走，里头院子里忽然炸了锅。

    “公子！公子你等等！”

    “那帖子上头写了什么？你不能就这么去！”

    一阵风似的脚步声，从廊下冲到门口。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槛上。

    白衫，束发，腰悬长剑。

    面皮白净，眉眼疏朗，像刚晒过太阳的竹叶。

    嘴唇抿着，嘴角往下压，手里攥着一张纸，指节发白。

    他看见张卫国蹲在门口，愣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大步流星往街口走。

    后面追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气喘吁吁：

    “小公子，你不能去！”

    “赵主簿是官，你拿首诗去骂人家，是要吃官司的！”

    李白头也不回：

    “他没读我的诗，他说我的诗是狗屁。他得当面告诉我，狗屁在哪儿。”

    “你.......“

    妇人气得跺脚，转头看见张卫国，像是终于找到个外人可以诉苦，一把抓住他胳膊：

    “师傅你评评理！我家小公子写了首诗，送去给县衙赵主簿看。”

    “赵主簿没回，小公子就追着问，赵主簿的管家回了句主簿说这诗狗屁不通。”

    “小公子就炸了，说今儿非去赵主簿家评评理，你评评理，这是评理吗？这是找打！”

    张卫国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扛。

    “你家公子，会打架吗？”

    妇人愣住了：“啥？”

    “我问，他会打架吗？”

    妇人想了想：

    “会吧？他天天练剑，隔壁张屠户家二小子跟他比过，三招就被撂地上了。”

    张卫国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