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是历州军的老人，我在他那里旁敲侧击，他说是因为十多年前药堂煎药之时，不小心生了火，不少医案医书都在那场火中付之一炬。”

    陆清安冷笑讽道：“还真是巧，别的都无事，单单是二十年前的医案都被烧了。”

    “没事，虽然医案找不出破绽，但我们能从他处入手。”陆泽屿道：“你之前曾提到，教头们中或有人知当年之事，我让玄鸦去查了，果然发现，教头中有一人曾是虎威军出身，你可知是谁？”

    陆清安吐出两字：“马途。”

    陆泽屿听到陆清安的回答，面露惊讶之色：“你怎知是他？”

    陆清安淡淡道：“我看过军中所有教头的公牒，只有马途的荐书有异，似有所隐瞒。”

    陆泽屿闻言，对陆清安的见微知著更是佩服，他转念一想，又问道：“只是你既已知是马途，为何又让我再查一遍？”

    陆清安道：“你我两厢查证，互为补缺，若查到一处，说明定有问题。”

    陆泽屿点头称道：“有道理。”

    陆清安虽年纪尚小，但其智颖悟绝伦，心思九转玲珑，自是常人所不能比的。

    陆泽屿倾身向前，低声道：“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将马途拿下？“

    陆清安看着炭盆里的火星，一字一顿道：“不可。”

    “为何？”陆泽屿不解。

    “我查到些马途从前之事，”陆清安沉声道：“二十年前，他只是虎威军中一名普通士兵，后得人举荐，升为了百夫长，此后未离开过北境。不过这其中蹊跷之处在于——”

    陆清安顿了顿，抬眸看向陆泽屿，眸中之色晦暗不明：“举荐马途之人自此便销声匿迹，并未在文书上留下只言片语，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而且那人，似乎也并未离开北境之地。”

    陆泽屿惊讶：“你是说，那人还在历州军中？”

    陆清安颔首道：“我怀疑，当年主帐那场大火之前，定还发生过别的事情。而那神秘消失的举荐之人，说不清知晓其中隐情。”

    陆泽屿听罢陆清安的分析，一拍桌子：“灯下黑！”

    陆清安对上陆泽屿愤怒的视线，道：“现在那人在暗，若是按下马途，恐会打草惊蛇。你我布局多年，一着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陆泽屿道：“你要以马途为饵，继续查下去。”

    陆清安没有言语，默许了陆泽屿的话。陆泽屿又道：“你放心，我会让玄鸦盯着马途的。”

    烛火荧荧，光影将他们分映，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银鱼来信，京中并无异动。”陆清安道：“我已给银鱼去信，想必元日前后，银鱼便会赶到历州。”

    “也好，有银鱼在你身边相护，我也能安心些。”陆泽屿掀开窗上的帘子，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深色凝重：“天灾之后，便是人祸。这样古怪的天儿，若有敌人趁虚而入，怕是要生出祸端。”

    陆泽屿摇头叹息道：“如今杜家大权在握，手握重兵，就连这边境都城，也都有杜家的眼线。今夕不比当年，若真是开战，杜家那群酒囊饭袋，哎，不说也罢。”

    他心中忧虑，皇帝对他存有戒心，不愿放权给他。看如今情形，大启和北乌迟早有一战，只是这一次，谁胜谁负，连他也看不清了。

    陆清安望向阴沉沉的夜空，大雪簌然而落，染白了一切，却藏不住大启的内忧外乱，腐朽山河。

    -

    三日后。

    王将匪推门进入厨房，一股冷气也随之钻了进来。

    王将匪卸下背后的土芋筐，她的手被冻得通红，还泛着针扎般的疼痛。她一边搓着手，一边向手心中哈气。

    郑稻从灶膛后探出头，对王将匪招手：“小匪，快过来！这生着火，暖和！”

    王将匪跑过去，郑稻往灶膛里添着火，他看了眼那慢慢一筐的土芋，道：“今天咱们可以少做些饭，不用那么忙了。”

    “为何？”王将匪问。

    “刚才有人来传话，说是陆将军带着一队新兵人马出去了。”

    王将匪好奇问道：“去哪里了？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郑稻拿起干柴的手一顿，无奈道：“你这话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先遣的斥候呢！小匪，咱们是伙头营的，我只是因着他们出去，咱们可以少做些饭，至于他们去哪里、去做甚、何时归，我是一概不知。”

    王将匪也知从郑稻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没有再问。她原本想等晚上回去问问陆清安，可她左等右等，陆清安竟是一夜未归。王将匪困得直点头，只得先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