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及捂住口鼻，便失去了意识。

    等王将匪再睁开眼时，看到她所处的场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覆盖着一层薄雪，雪花纷然而至，一道古朴厚重的城门伫立在她的身后，那道城门是巨石做成，城门紧闭，门头上高书两个大字：卫县。

    王将匪看见“卫县”二字，眼中惊骇之色掀起滔天巨浪。远处，阵阵马蹄之声越来越近，她心中巨震，那道石门后传来王将石的嘶吼声，眼前这一切太过熟悉，在无数次梦魇中，她都会回到这里。

    一次次地举剑厮杀，一次次地身染鲜血，她拼命想要逃离这梦魇，一切周而复始，却终是徒劳。

    她曾听姥爷提到过，有一种奇门遁甲之术，乃是大凶之阵，可使人陷入心魔之中，激发人心执念，若是没能破阵而出，就会走火入魔，从此永坠无间地狱。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王将匪知道，这不过是幻境，可是当她听到北乌人愈来愈近的冲杀之声，那日血腥一幕闪现在脑海中，她握剑的手还是止不住得颤抖。

    寒风，初雪，城内的数千百姓，城外的一人一剑，一切亦如那日，可是王将匪心中清楚地明白，这一次，没有援军，唯有她自己。

    马蹄声愈加沉闷，如雷鸣般震耳欲聋，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北乌人骑着高头大马，马身覆雪，手持长刀，寒芒乍泄，雪沫翻飞，呼啸着直奔卫县而来，与之而来的是死亡的气息。

    王将匪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也将她从脑海中的屠戮拉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寒气直灌肺腑，让她愈加清醒。

    她眼神坚定决绝，举起手中长剑，立于城门前，准备迎敌。

    剑光凌冽，似要劈开这混沌天地。

    不论是现实还是幻境，就算重来一回，她依然会做一样的选择。

    风声呜咽，天地都在这场大战造势。敌骑转瞬即至，为首的那个北乌人抡起大刀，裹挟着风雪狠狠劈来。王将匪脚步轻点，侧身一闪，那刀锋擦着她左臂削过，重重落在地上，溅起几星火花。

    王将匪瞅准空档，挺剑回击，那薄而锋利的剑刃瞬间刺进北乌人的脖子，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白雪，也在王将匪的眼前蒙上一丝血色。

    浓厚的血腥气钻进王将匪的鼻子里，脸上是黏腻的、湿漉漉的感觉，那些血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地，她看着雪地上那一朵朵洇开的红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袭来。那些哀嚎声和断肢残骸、尸山血海一起重现在她的脑海中，王将匪咬紧牙关，单凭这些便想摧毁她的意志，她偏不！

    王将匪矮身，躲过那直向咽喉的长枪，紧接着一个扫堂腿，扬起大片血尘，趁着北乌人迷住双眼之时，她起身前跃，剑花闪烁，瞬间便取数人性命。

    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北乌人便蜂拥而上，刀箭齐发，混战中，王将匪身中数箭，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她渐渐感觉到吃力，却仍然强撑着身体，冲入敌阵之中，举剑厮杀，历战不退。

    幻境之外，陆清安望着身处阵眼的王将匪，见她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唇角也溢出一丝血迹，陆清安攥紧手指，指节泛白，神情难掩担心之色，眸中却闪过一丝深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对阿匪来说，到底是对，还是错？

    阿匪心魔太深，这一步太过冒险。可他也知道，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所见诸佛，皆由自心。一切都要靠阿匪自己。

    只有她自己破了这心魔桎梏，才能破阵而出，涅槃重生。

    幻境之中，王将匪战于血海之中，身侧敌尸堆积，她眼中杀意正盛，拼尽全力在敌人中踏出一条血路，带着赴死的决心，越战越勇。

    她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眼前模糊，只能看见一片血色。她感觉不到疼痛，却能感觉丝丝冷意透过伤口钻进骨缝里，她知道，那是生命在流逝。

    剩下的北乌人被她这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吓到，不由得勒马后退两步，面露迟疑，不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