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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改良俱乐部里,英国的绅士们开始激烈的争论——
“连平民都告?”
“必须告!不然以后任何作家都可以跑到贫民区收买人心,然后说‘看,人民支持我’。”
“可这些人……就是些工人、酒吧老板、缝衣女工。告他们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这是让所有平民知道,替那个法国佬说话的下场。”
“但这也太……”
“太什么?太严厉?首相被逼急了。女王在盯着他,欧洲在嘲笑他。他必须拿出点狠手段。”
“一个外国煽动者,一群国内同谋,合谋颠覆帝国。这个罪名就重了!”
“可证据呢?就凭他们说了几句好话?”
“看法庭上律师还能拿出什么证据吧!”
“我年轻时在印度见过一个案子,一个当地报纸编辑批评总督,最后判了他煽动罪。
证据就是他那篇文章,还有几个读者说‘他说得对’。他判了十年苦役,读者三年。”
“你也说了,那是在印度!我们不会这么……”
“不会怎么?印度不是帝国的一部分么?”
没人再接话了,大家都感到一阵寒冷……
————————————
中午时分,消息传到了东区。
弯镐酒吧没开门。门板上贴了张手写告示:“今日歇业”。
但酒吧门口围了十几个人。都是附近的工人、小贩、邻居。
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是真的!老吉米被抓了!昨晚来的警察,四个人,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的!”
人群一阵骚动。
“肖恩呢?肖恩·奥马拉呢?”
“也抓了!白教堂那边都传开了,凌晨三点,警察砸门,把他和两个弟弟都带走了!”
“玛丽·卡特呢?那个缝衣女工?”
“抓了……连她老爹一起抓的。她老爹都六十七了,路都走不利索,也被带走了。”
“乔·哈里斯呢?那个工匠?”
“抓了。他老婆抱着孩子哭,警察不让她跟着。”
人们沉默地站着。雨开始下,细细密密的秋雨,打湿了衣服,但没人动。
一个老妇人低声说:“就因为说了几句话……就因为说了那个法国人是好人……”
旁边的人拉了她一下:“别说了。小心你也……”
老妇人闭上嘴,但眼泪流下来了。
她儿子去年得肺炎死了,请不起医生。是“邦德先生”替她写了封信给教区救济会,才要来一点买药的钱。
药没救回儿子,但她记得那份好意。
现在,那份好意成了罪名。
——————————
到了下午,雨下得大了。
南华克区的一条窄巷里,玛丽·卡特的房东正在清理房间。
玛丽和父亲昨晚被带走,房东今天一早就来换锁。
房间里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画,是《加勒比海盗》里杰克船长的插图。
房东把那张画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壁炉。
最后他锁上门,把钥匙揣进口袋。这房间他得尽快租出去。少一天租金都是损失。
——————————
雨越下越大。
白教堂区的一栋破旧公寓楼里,肖恩·奥马拉的妻子坐在床边,搂着三个孩子。
最大的孩子九岁,最小的才两岁。
警察凌晨三点来的,砸门,吼叫,把肖恩和两个睡在客厅的弟弟从床上拖起来,孩子们都吓哭了。
肖恩被铐走前对妻子喊:“别怕!我没事!”
妻子知道他在撒谎,她听说过煽动罪——最重五年苦役,流放澳大利亚。
雨从破窗户飘进来,打湿了地板,屋里冷得刺骨。
大儿子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妻子说不出话。
二女儿问:“警察为什么抓爸爸?”
妻子还是说不出话。
小儿子在哭。
邻居悄悄送来一点面包和土豆,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了。没人敢进来,也没人敢多问。
肖恩去年带头请愿,要市政厅装水管。后来水管真装了,虽然只有三个,但总比没有强。
那时候邻居们都说他是英雄。
现在,没人说他是英雄了。
————————————
晚上八点,雨停了。
巴黎圣日耳曼大道117号,莱昂纳尔放下刚刚送到的《泰晤士报》。
窗外的巴黎天刚刚黑下来,但他觉得一点光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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