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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令薇有高门娘家撑腰,孟昭绫会有雄厚嫁妆傍身。
再不济的穷门家生子,也有父母兄妹帮衬。
只她一个异世孤魂,在这世上独自艰难生存。
其实,她软弱无能得很。
她想依托庇佑,想依靠旁人。
可这世间处处是衡量和算计,纵有半分真情,也被利益搅浑,看不清本真。
一次次的巴掌让她站了起来,一次次的警醒让她跑了起来。
她摒弃天真,舍弃心软,走到今天。
却没想到,她曾算计的老夫人,竟是真心待她。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温热的杏仁茶壶盖上,发出细微的“噗”声,也滴落在她紧握托盘的指节上,濡湿了一片。
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又酸又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慌忙侧过身,用袖子胡乱地、仓促地擦拭着满脸的泪痕,生怕被廊下的其他人看见。
心绪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湖面,波涛汹涌,无法平息。
她匆匆对不远处的采蓝做了个手势,指了指手中的托盘,示意自己需要去处理一下。
便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疾步离开了正房门口。
她寻了个无人的角落,用软布仔细擦拭干净泪痕和托盘,也拼命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
直到感觉脸上的热度褪去,呼吸勉强顺畅。
她才深吸几口气,对着廊柱光滑的表面,努力调整表情,试图扬起一个看起来自然些的笑容。
尽管眼睛依旧有些酸涩红肿,但已不太明显。
等她重新端着托盘回来时,房内早已没有了那番令人心悸的对话声。
只有碗筷与调羹偶尔相碰的清脆声响,以及祖孙二人偶尔的寻常话语,气氛安宁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过了一小会儿,屋内传来老夫人平和如常的吩咐:“上茶吧。”
丫鬟侍女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开始井然有序地收拾膳桌、更换茶盏。
唐玉跟在众人身后步入室内,脸上已寻不见丝毫泪痕,只余下惯常的温婉浅笑。
她眼睫微垂,掩去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端起那壶一直温着的杏仁茶,准备为老夫人斟上。
老夫人见她进来,未等她动作,便含笑朝她招了招手。
唐玉依言上前,将茶壶轻轻放在一旁。
“好孩子,”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是长辈特有的慈和,
“晚膳不宜过饱,今日这些菜色甚合我胃口,已是多用了些。”
“现下啊,我就想去园子里走两步,消消食,松散松散筋骨。”
说着,老夫人便作势要起身。
唐玉习惯性地放下茶壶,伸手欲扶。
老夫人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掌心温暖而略带薄茧。
她抬眼看着唐玉,温声道:
“我知晓,你自打从外头回来就没顾上吃一口,回来又是忙活着做这桌菜,又是围着我这老婆子打转侍奉,怕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
她微微用力,将唐玉往桌边的空椅方向带了带:
“就坐在这儿,安生把这顿饭吃完。我身边有采蓝呢,用不着你。再饿着,仔细伤了脾胃,那才是真让我心疼。”
唐玉下意识地想要婉拒:“老夫人,这不……”
“听话。”
老夫人已不由分说地站起身,顺势将唐玉轻轻按坐在了椅子上。
随即,她转身,极其自然地扶住了采蓝早已等候在旁的手臂,仿佛只是寻常的饭后散步。
更让唐玉有些无措的是,老夫人走到门边,还状似无意地对着屋内其他正忙碌的丫鬟挥了挥手:
“行了,这儿有文玉收拾便好,你们都随我出去透透气,别在这儿挤着,闹得慌。”
不过片刻,方才还略显拥挤的膳厅,便人去屋空,骤然安静下来。
偌大的厅堂内,烛火静静燃烧,映着一桌已不再冒热气、显得有些温凉的精致菜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对话后的余韵。
只剩下她和江凌川。
老夫人是长辈,是恩主,是这府中她最敬重也最感激的人。
于情于理,与老夫人同桌用膳,她心中总有挥之不去的恭敬与一丝不自在的拘谨。
而江凌川……
他是主子,是“二爷”,是她一度想要彻底逃离的过往,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奇怪的是,与他相对而坐,她心里却似乎并无太多隔着身份的沉重与隔阂。
或许是因为那些生死边缘的交错,也或许她早已看透他冷酷表象下的某些真实,也早已将自己从通房的身份中剥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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