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留仙台时，沈栖尘已经昏睡过去。

    府上的医修早早候在院中，一番细致的探查后，施了针，又服了些丹药，情况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大小姐，姑爷吐血，是气血逆转导致的，在下已经暂且稳住，但他这伤，像是外力导致的。”

    云洛蹙眉：“他平日都在家中，又不与人交恶，怎会受伤？”

    府医摇头：“这就要等姑爷醒来才知了。”

    他又叮嘱一番，便提了药箱退下。

    云洛坐在床边看了眼沈栖尘，他脸色依旧苍白，好在呼吸已经不再飘忽无力。

    静坐片刻，她按了按被角，抬手在屋内设下阵法，出门后将院中伺候的人叫到隔壁屋中询问。

    留仙台伺候的人总共也就不到十个。

    云洛坐在主位，指尖缓缓敲击着扶手。

    “我不在的日子，姑爷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尤其是什么时候出过府，见了什么人，都事无巨细告诉我。”

    底下几人仔细回忆，纷纷摇头。

    “小姐离开这些日子，姑爷不曾出门。”

    “除了府医定期请脉，便没见过其他人。”

    “而且，请脉时，我们都在旁边看着，没有异常。”

    这些人入府都是发过毒誓的，云洛自然不怕他们说谎，可这就更奇怪了。

    “没见过外人，那他的伤是如何来的？”

    几人埋下头，生怕云洛责怪。

    过了会儿，一个小厮迟疑道：

    “大小姐，有件事，可能与此有关。”

    云洛抬起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姑爷平日爱搞一些阵法小玩意儿，有时，院中会发生一些爆破的声响，会不会是……”

    这话倒是提醒了云洛。

    沈栖尘修为只有筑基，但平日喜欢研究阵法，云洛怕他无聊，也就由着他，但从未关心过他研究得如何。

    阵法反噬，不无可能。

    事情一下有了眉目，云洛摆摆手，让众人退下。

    她折身去了湖边一座阁楼。

    若是自己不在家，沈栖尘平日爱待着这里。

    她径直去了顶楼，这里摆着许多架子，除了一些和阵法相关的书籍，就是他研究的一些小玩意儿。

    简单看了一圈，的确有几个杀伤力不算大的小阵法，但还不至于反噬到吐血。

    而更多的……

    云洛拿起一个小人模样的阵盘。

    是沈栖尘刻意雕刻成她的模样。

    她掐了个沈栖尘曾告诉她的诀，小人阵盘立刻跳起了笨拙的舞。

    然后，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男人于雾色朦胧中沐浴的画面。

    “咳咳……”

    她轻咳一声，尽管明知没有外人可以靠近，还是有些脸热，欲盖弥彰地又放回去。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留影阵，只是比一般的留影石多了道解开的禁制，且没有次数限制。

    她又随便看了些其他的，很多都和刚刚的类似，记录了他平日一个人在家里做的事。

    除了看医修和吃药，别的时间不是在刻他的小摆件就是摆弄阵法。

    有的时候，也会看着偌大的宅院发呆。

    像是一只没有自己情绪的金丝雀。

    云洛心里突然有些堵，不敢再看下去。

    她将手里的留影阵盘放回去，衣袖却扫到旁边一个歪头傻笑的陶瓷娃娃。

    陶瓷娃娃穿着红色的婚服，圆圆的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嘴角几乎要裂开到脸颊上。

    显然，这依旧是云洛的模样。

    当初，两人并没有办结侣大典。

    只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他们成了道侣。

    当时，沈栖尘很忐忑地拿出两套婚服，说想和她穿。

    那婚服算不得华贵，中规中矩，但上面的绣的花纹巧夺天工。

    尤其是衣袖内侧，两个拟人化的“洛”和“尘”字，龙飞凤舞，像是神山部落中，两个在神秘仪式中缔结契约的眷侣。

    而现在，这个陶瓷娃娃身上的衣服，简直就是缩小的复刻版。

    “怎么只有我一个？”

    云洛心中狐疑，带着些许试探掐下那个并不太复杂的法诀。

    法诀形成的印记没入陶瓷娃娃眉心，然后，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周遭空气突然扭曲。

    一股短暂的压迫感后，云洛像被人拽着走了三千里。

    等那股也有些想吐的感觉消失后，再睁眼，她竟回到了自己的寝卧中。

    甚至，还直接到了床上。

    趴在了她那本就柔弱不能自理，随时都只剩半口气的夫君身上。

    “……”

    身下的人倒吸一口气，直接从昏迷中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