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鄞想逃。

    但逃不掉。

    于是，他只能屏住呼吸，闭眼，心中对自己默默洗脑。

    他现在是一只狐狸，他现在是一只狐狸，他现在是一只狐狸……

    连续在心中默念几十遍，他终于把自己哄睡着了，靠着云洛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

    在客栈养了三天，涂山鄞身上的石膏和绷带就全拆了。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他绕着屋子跑了十几圈，最后被云洛拎着后颈皮抓了起来。

    “你只是骨头长好了，筋和肌肉还要养一养呢。”

    许是觉得小狐狸那双眼睛格外机敏，云洛总会忘记它只是一只普通狐狸，下意识像对待灵宠那般和他讲话。

    涂山鄞每日装傻也不轻松。

    一个人总是会下意识对别人的话作出回应，他好几次都差点穿帮。

    所以此刻被云洛说了，他也只能像没开智的傻子一样扭动身子，一副不安分的样子。

    云洛对毛绒绒总会耐心一些，小狐狸这般挣扎，她也只是伸出邪恶之手，将它好不容易理顺的毛发又弄得乱糟糟的。

    顺手还在它柔软的肚皮上揉了两下，顺手还在老板极力推销的地方弹了两下。

    涂山鄞有点微死，怕云洛再动手动脚，又不能做出太明显的反应，只能夹着尾巴就跳了下去。

    他一下跳到桌子上，又跳到软软的地毯上，翘着尾巴打算寻个不容易被云洛蹂躏的地方安静梳毛。

    结果一不小心路过镜子，又一不小心瞥了眼，顿时惊叫一声，浑身炸毛。

    云洛看它耳朵都趴下来了，笑得前仰后合。

    “你还会照镜子呢。”

    她上前两步，蹲下来将它抱起，低头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涂山鄞现在被自己丑得没工夫害羞。

    它将脑袋埋在云洛胸前，冷静了许久才敢鼓起勇气再往镜子里看一眼。

    匆匆一瞥，又把自己丑得睁不开眼。

    原本，他以为自己就脸上被云洛剃了毛。

    结果，先前他身上裹了纱布的地方也被云洛剃得光秃秃的。

    现在，他不但脸上像是被整齐削了一块，连身上也是坑坑洼洼的。

    第一次，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云洛给她上药需要剃毛，他能理解。

    可为什么不是把整片剃掉，而是东剃一块西剃一块呢？

    现在他都成斑秃狗了。

    若是被涂山那群人看到……

    哎，又想死了。

    涂山鄞自闭了，埋在云洛臂膀里不肯抬头。

    云洛瞧出它的自闭，笑着强硬将人脑袋掰出来。

    “哎呀，我家小狐狸还害羞了。“

    她拿出一把梳子，一边梳理它身上仅剩的毛发，一边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放心吧，怎么也是我云洛养的狐狸，出门在外，当然要有排面。”

    涂山鄞浑身一僵。

    她又要做什么？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抬起头就要跑。

    但云洛已经给他施了个定身术，他当即动弹不得，板板正正蹲坐在她怀里。

    当看到云洛拿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珠花和裙子时，他两眼一黑又一黑，绝望地闭上眼。

    看似接受了，实际上是没招了。

    两刻钟后。

    “姑娘，您慢走。”

    “记得在论坛上给我们留个好评啊。”

    客栈店员朝着云洛挥手，热情中是浓烈的不舍。

    这位姑奶奶连着住了半个月的天字号房，每日流水一样给那只丑狐狸上各种珍馐美馔。

    肉要吃用灵植喂养的，水得是灵泉，连装饰用的配菜也得是一块灵田里长得最好的那一棵。

    但凡那只狐狸看一眼不喜欢，便立刻换一桌子新的。

    光是每日花在吃食上的灵石，都够开好几间天字号房了。

    他们好几个店员，包括掌柜，都想附身成为那只小狐狸了。

    云洛离开客栈，直接闪身去了城外。

    这些日子，她在城里拿着画像四处寻找，始终没有找到拽拽的消息。

    当初，拽拽失踪，她便是寻着契约印记一直追到这里。

    但拽拽似乎被困在什么地方，契约印记到了这个小镇便再无反应。

    云洛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翻腾的云海。

    跨过这片云海，便不再是人族的地盘。

    她摸着怀里的小狐狸，看着云海，呢喃道：

    “看来，得去一趟妖界了。”

    涂山鄞扎了绢花的耳朵灵敏地动了两下，死气沉沉的眼睛立刻迸射出惊人的目光。

    去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