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堆里，残破的黑白面具剧烈地抖动，眼眶里的触手再度弹出来，猛地转向归寂的方向。

    它们疯狂地朝着归寂罩过去，像是要放手一搏，将自己锚定在最后一块可以寄生的躯壳上。

    融金色的火焰自归寂掌心升腾而起，将那张仍在挣扎的面具裹入其中。

    触手在火焰中疯狂挥舞，面具表面扭曲出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的嘴脸，最后全部被灼成飞灰，散在地面上。

    归寂低头看着掌中最后一缕金色的火星消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毁灭的力量起了作用。当真是讽刺，这就是你的恶趣味吗？”

    贾昇撇了撇嘴，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嘴上说着要杀欢愉星神，你敢说原计划里没有跟这早产儿融合、拉着整条新诞生的命途一起毁灭的想法？

    他顿了顿，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晃，“一大把年纪了都学不会坦率一点。承认自己很在乎白月光，很难嘛？”

    归寂的表情僵了一瞬。

    阿哈双手捂脸，指缝里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脸颊上泛着肉眼可见的粉色，整个人扭捏得像一朵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巨型含羞草：“白月光？我吗？哎呀，真是让人家怪害羞的～”

    归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啧。”

    阿哈从指缝里偷偷看他，把归寂那张写满“我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的脸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够了，他才把手放下来，正了正神色，伸手拍了拍归寂的肩膀：“别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看着我啊，老朋友。”

    阿哈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却比平时多了些许沉稳，“现在，你自由了。去按照自己的意愿为这个世界带去欢笑吧。”

    归寂偏过头来，对上阿哈的目光，沉默了好一会。

    最终他只是把阿哈搭在他肩上的手拍了下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少在这装正经。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意愿。”

    “一直都很在乎啊。”阿哈理直气壮，“只不过我在乎的方式比较独特而已。”

    三月七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归寂身上停留了片刻，表情逐渐从欣慰转向了一种混合着尴尬和纠结的微妙神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觉得现在说这话不太合适，但又实在忍不住：“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三月七微微偏开视线，手指在身前绞了两下，终于还是把话挤了出来：“有个好结局是很让人感动啦。而且老前辈的身材确实很好，但能不能先去穿条裤子？”

    归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此前在贪饕腹中，衣物大半被消化液融化，再加上风化诅咒反复灼烧的折磨，他此刻身上挂着的那几片破布，勉强能看出曾经是一条裤子的轮廓。

    严格来说，它们只起到了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裤子的作用，至于遮蔽功能，基本等于没有。

    归寂的嘴角抽了抽，抬起手试图把那些破布拢一拢，但布料在指缝间碎成了更细的碎片，簌簌地往下掉，越拢越少。

    “给。”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手里拎着两件叠好的衣物，星保持着递衣服的姿势，表情坦荡，眼神真诚。

    归寂接过来，把T恤抖开，额角的青筋欢快的蹦着。

    亮黄色的T恤胸口印着一只卡通浣熊，加上亮紫色的短裤，色块之间的碰撞效果极其强烈，配上他那张新生的儒雅面孔，整个画面产生了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视觉冲击。

    游乐场里炮火连天的背景音还在持续，黑塔和愉塔的人偶军团在远处打成一锅粥，彩带和碎零件满天飞。

    但这些声音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只剩下归寂和这套衣服之间某种近乎凝固的气氛。

    归寂目光落在星脸上：“……我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这两种颜色搭配得如此灼伤眼睛。”

    他的语气近乎敬佩，“纯美星神如果还活着，设计出这套衣服的人大概会被纳努克擢升为绝灭大君吧。”

    贾昇嘴唇抿成一条线，尾巴也数的笔直，可惜最终没蚌住，噗呲笑出声来：“骂得真脏啊。”

    归寂把衣服套上，抬手拨了拨额前的金发，眼里满是沧桑后的平静。

    远处的战场上，黑塔和愉塔的人偶大战还在继续。

    人偶在中间打得炮火连天，两边的本体在后方嘴炮对轰，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炮火齐飞间，空间隐隐都开始震颤。

    三月七捂着耳朵，偏过头朝贾昇的方向喊：“不管管吗？！”

    贾昇双手一摊：“管不了。这种级别的战争，贸然介入容易变成双方共同的攻击目标。”

    虚照站在旁边，看着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游乐场和那两方打得热火朝天的人偶军团，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