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听他继续说：“有时候我觉得老楼就像一个老了的人。它在刚修好时一定也光鲜平整，现在出现了皱纹。”

    季节盯着那些老楼，片刻之后，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就像雨后的青草地一样清新湿润。小条本想继续说点哲理性言论，结果直接看呆了。她问小条：“等我们老了以后，也会一起来跳舞吗？”

    小条的眼睛有一瞬间亮灯了，仿佛云开雾散。他捏了捏季节的肩头：“会。”

    季节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靠着。她又听见小条喉结上下滑动的声音。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总这样……给我上刑。”

    “那我不给你上刑了。”季节直起身来，往旁边挪了挪，小条的脸上立刻呈现出委屈的表情。季节突然想起今天傍晚的考察情况，顿时来了精神，声情并茂地给他讲了一遍。

    小条哑然失笑：“那教练不是才四五十岁？还管人家阿姨叫小娜？太会说话了吧。”

    季节摸着下巴说：“那应该叫老娜？把人叫老了。”

    小条自言自语道：“老衲那是和尚。”

    哈地一声，季节仰头狂笑。

    此后的几天里，季节和阿歆紧锣密鼓地约饭，好像要在有限的时间交集里，弥补过去少约的那些饭。她们常常在下班后集合，一起在小馆子吃现炒的小炒，或者现烤的肉串，然后一人一瓶汽水，沿着大街小巷散步。

    她们想交谈时，就有谈不完的话题。想安静时，就各自默默不语。

    可能是因为这天晚上两人走了很多路，又喝了啤酒，季节回来以后困得睁不开眼睛。她花十分钟洗完战斗澡，而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都没有把她吵醒。是门外的一阵响动惊醒了她，一时间，她以为有贼来偷东西了，而且搬走的还是家具。

    她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打开卧室的门，小厅里一切正常。门外有人在说话，她想起今天是周末，怎么会有人起这么早？

    正想着，手机震动两下。划开屏幕一看，是小条的消息：“醒了嘛？”

    季节忍耐着被吵醒的暴躁情绪，回答道：“醒了，隔壁在搬东西，好像抄家一样。”

    “呃。”小条假装没看见后半句话，“那你能开门嘛。”

    季节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是开哪个门？莫非小条是叫她打开心门？

    接着，防盗门被轻轻敲响了。季节打开门，小条那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门框填满了。

    “条儿，你来啦！”季节立刻把被吵醒的不悦抛到一边。自从她和阿歆频繁见面后，小条声称自己嫉妒，要季节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他，作为补偿。这是他第一次来做客。

    小条看着她乱蓬蓬的长发和大领口睡裙，说：“你平时也这样给人开门嘛？”

    “怎么会。”季节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里拉，“快进来玩呀。”

    小条嗫嚅着说：“干嘛啦。”他迈进门里的地垫上，鼓起勇气说：“其实我不是来玩的。你刚才就是被我吵醒的。”

    顿了顿，他说：“我搬到你隔壁了。”

    季节惊呆了。她踮起脚来，越过小条的肩头，看向门外的走廊。走廊里堆着几箱行李和几件桌椅家具，还没来得及搬进隔壁房子。

    小条真的搬到她隔壁了。

    季节睁着眼睛，探询地看向他。她记得小条有自己的房子，只是因为是新建的房子，地点不在内环市中心。为了平时上班近一点，他特意又在三街坊租了房子。现在搬到这里，上班不是又要多开一段路？

    小条轻咳一声，说：“我就是想……绿豆芽都住过你隔壁，我还没住过……”

    季节瞪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小条扭捏地说：“干嘛笑话我。”

    “我没笑你。”季节立刻否认，“我这是开心的笑，条学长住在我隔壁耶，以后我们可以共用一个厨房，共进晚餐，哇，好像一起住小木屋啊……”

    “共用我的厨房，都是我做晚餐，是吧。”他忍着笑看着季节。

    季节说：“我会做早餐的！以后你会收到我的爱心早餐，这样你就可以多一点时间用来通勤。”

    他垂下睫毛，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好的。”

    季节忽然想起一事，大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小条期待地看着她。季节跑回卧室，拿出那个猫狗香座，大大方方地往他面前一送：“本想等你生日的，正好现在当成搬家礼物送你。”

    小条看着那香座，微微出神。他珍惜地接过来，托在大手里看着。虽然季节没有提起他的母亲，他却似乎已经明白季节的用意。他抬起眼睛，一挑眉毛：“正好，我就想要个香座。”

    季节向他微笑着。小条像收宝贝一样把香座放进胸前的口袋，对季节说：“月底，我也有礼物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