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喻冬在羊圈里躲到日头西斜才敢回家。

    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土路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他踮着脚跨过门槛，却见叶池正蹲在木沙发旁，手里攥着根细铁丝，对着墙角的米缸锁孔捅来捅去。

    “白耗子偷米呢？”宋喻冬踢飞脚边的石子，惊得叶池手一抖，铁丝当啷掉在地上。

    米缸盖子应声而开，陈年稻谷的香气混着槐花香涌出来，呛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喷嚏。

    叶池揉着发红的鼻尖，忽然指着米缸深处：“喻冬哥，底下有个铁盒子！”

    宋喻冬刚要纠正称呼，目光却被锈迹斑斑的铁盒攫住。盒盖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1983“，锁眼早已锈死。

    两人合力撬开时，夕阳恰好穿过窗棂，将盒中泛黄的信纸镀上一层金边。

    信是宋爷爷写的，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老叶，等打完仗回来，咱们在槐树洞埋个铁盒……”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炸响惊雷。

    今年的第一场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雨帘将天地缝成灰蒙蒙的一片。

    “树洞！”叶池突然跳起来，湿漉漉的裤脚还在往下滴水，“咱们也去埋个秘密吧？”

    宋喻冬望着窗外被风雨撕扯的老槐树，喉咙发紧。

    去年夏天叶池发烧说胡话，非要他背着去树洞说悄悄话。

    那些滚烫的呼吸贴着后颈，混着槐花香渗进毛孔，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耳根发烫。

    雨幕中，叶池已经抱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饼干盒冲了出去。

    宋喻冬抓起塑料布追上去时，看见那道单薄身影在泥水里蹒跚，膝盖上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叶池奶奶下葬时，也是这样的暴雨天，小叶池攥着他的衣角哭得喘不上气，从此便只肯喊他哥哥。

    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树洞积着去年的枯叶。

    叶池哆嗦着把铁盒塞进去，转头时刘海还在滴水：“你也写张纸条吧？”

    宋喻冬捏着铅笔头，塑料布下传来叶池温热的呼吸。

    他鬼使神差写下“不想当哥哥”，又慌忙团成球。

    转头却见叶池的纸条被雨水打湿，晕开的墨迹里隐约有个“冬”字。

    惊雷劈落时，两人同时扑向树洞。宋喻冬的手背擦过叶池冰凉的指尖，二十年后的铁盒与此刻的饼干盒在树洞深处轻轻相撞。滂沱雨声里，他忽然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