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出影像的是一份评估报告。

    报告是关于一批汉斯国礼和洋行从沪市运到汉口的五金产品的承保风险评估。

    第一张：风险评估报告的封面，英文标题格外醒目。

    第二张：费率计算表。

    马晓光眯起眼睛，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那些手写的数字。

    基础费率是千分之四，还增加了战争附加险和水渍险，合计千分之六。

    第三张：相关风险评估。

    路线从沪市出发，经京口、芜湖、宜城……最后到达汉口。

    路线图上没有金陵。

    风险评估细则写得四平八稳，没有太多特别之处。

    第四张：附加险条款明细。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项：“战争期间，政府合法征用船只除外条款——如因货物性质引发扣押、征用等政府行为，保险人（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马晓光放下放大镜，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暗红色的灯光里盘旋上升。

    礼和洋行是汉斯国洋行，普通五金货物不需要这样的条款。

    需要特别申明“政府征用导致因货物性质引发扣押不赔”的，很大可能有两个：军火或者药品！

    而这批货物又附加了水渍险。

    药品的可能性非常大！

    结合昨天胖子赚到五根黄鱼的消息——很可能就是那批磺胺！

    想到这里，马晓光掐灭了烟头，穿上了外套。

    二十分钟后。

    马晓光下了黄包车，给了车夫一角钱，在永*康里巷口观察了一阵之后，走了进去。

    “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安全屋客堂间内，睡眼惺忪的胖子有些纳闷地问道。

    “郝里浦交代的事查得如何了？”

    马晓光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粗茶，喝了一口问道。

    “有眉目了，是汉斯国礼和洋行的货，还没起运，估计到汉口得下个月了。”

    胖子打着哈欠，回话道。

    “码头那边呢？”

    “都摸了，估计会卸在三码头，礼和洋行自家货仓，旁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混进去。”

    “你小子，还真是个天才！”

    马晓光拿起茶杯，给胖子倒了一杯粗茶。

    “唉……大晚上的，也不带点吃的，这茶，越喝越饿，还得起夜。”

    胖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说话呢……算了，这个垫一点，德彪啊，你肚子不能再长了，抗战时期啊。”

    马晓光一边摇着头，一边从外套的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却是喷香的卤口条……

    次日午后。

    汉口汉正街，大火路。

    这路名带着江城独有的火气。

    街道也是一副被烟火腌透了的模样。

    路面的青石板路被经年的油污、雨水和无数鞋底磨得滑腻发亮。

    两旁挤挤挨挨全是铺面。

    食肆摊子的蒸汽混着炸面窝的油香，药铺里飘出甘草和陈皮的苦味，杂货店门口挂着成串的箩筐、笤帚。

    人力车、挑担的小贩、穿着长衫或短打的各色人等，汇成一股浑浊而喧嚣的声浪，在狭窄的街面上流淌。

    洪发茶馆就嵌在这片喧嚣里，门脸不大，一块乌木招牌被岁月熏得发黑。

    这里是个浑水茶馆。

    所谓“浑水”，便是清浊不分，百业混杂，既卖茶，又有唱戏、卖曲、打牌、赌钱等娱乐活动，鱼龙混杂。

    正是流氓活动，特务接头的好去处。

    迈进门槛，一股声浪裹着茶烟、汗味、劣质烟草和说不清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茶馆分上下两层，楼下散座，人声鼎沸。

    一身紧绷洋装套着白布单褂，头戴礼帽的胖子和瘦猴似的跑堂伙计神头鬼脑地对过暗号之后，被带到了后院。

    后院是一排三间房，门都关着。

    胖子走到第三间房门前，刚要抬手，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一脸络腮胡的汉子。

    那人默不作声地侧身让他进去，随即“呯”的一声关上门，便像尊门神似的堵在了门口。

    屋内。

    金老板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他一身绸衫，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郝里浦站在他身后半步，见胖子进来，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金老板，久等了。”

    胖子摘下礼帽，咧嘴一笑，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把帽子放在桌上。

    一个黄脸跟班拿着茶壶，给胖子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旋即退下。

    “不久。”金老板慢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