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登记处的数字跳到了三千一百人。

    三张桌子加到了五张，五张加到了八张。印泥盒用完了四个，钢笔换了十二支。登记表从一摞变成了三摞，摞在桌面上有半尺高。

    刘浩站在台子边上，手里攥着对讲机，听下面的人报数。

    “三千一百零七。”

    “还在排。”

    横店活跃群演一共四千出头。半天时间，注册了四分之三。剩下那四分之一，要么在片场走不开，要么还在观望。但队伍没断过，从广场一直排到街对面的小卖部门口。

    张红旗没在广场。

    他在板房里打电话。

    “健群，横店的器材市场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李健群的声音带着困，她在京城，时差不对，被吵醒的。

    “苟老板那批东西我看过照片，翻新货，铜线都裸着，要命的玩意儿。”

    “我需要你牵头，把正规厂商拉过来。建一套标准化体系，从采购到检测到使用，全走际华的规范。一个月之内出方案，两个月之内落地。”

    “多大规模？”

    “覆盖整个横店。后续要推全国。”

    李健群沉默了两秒。

    “行，我明天飞过来。”

    挂了。

    张红旗把电话放下，喝了口凉掉的白开水。

    王先农坐在对面桌子上算账。稿纸铺了一桌子，上面全是数字。他的钢笔停了，抬头看过来。

    “红旗，我把这几个剧组的成本对了一遍。”

    “结果呢？”

    “取消群头之后，群演的基础日薪从二十涨到了五十。翻了一倍多。”

    张红旗没说话，等着。

    “但是。”王先农用笔尖点着纸上的数字，“以前剧组付给刀疤刘的管理费，一个八百人的大戏，一个月光群演这块的开支是三十五万。现在工会直接对，同样八百人，同样的工期，总开支二十四万。”

    “省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一。”

    王先农把稿纸推过来。

    张红旗扫了一眼，没细看。数字对就行。群演多拿了钱，剧组少花了钱，中间的差额——以前被刀疤刘那帮人吃掉的——现在没了。

    这笔账，谁都算得明白。

    下午四点。刘浩推门进来。

    “红旗，《大唐风华》的制片打电话来了，问明天能不能开机。”

    “工会群演到位了没有？”

    “五百人已经编好了组，分了队，明天早上六点集合没问题。”

    “开。”

    第二天。横店明清宫苑。

    《大唐风华》复工。

    五百名工会群演准时到场。六点集合，六点十五分进场，六点半化妆完毕。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下面整齐站了五百号人，一个迟到的都没有。

    以前用刀疤刘的人，八点通知六点集合，七点半能到一半就不错了。来之后东倒西歪，抽烟聊天，导演喊三遍不动弹。

    现在不一样了。

    合同上写着，迟到扣钱，早退扣钱，不服从调度扣钱。扣的不多，但规矩立在那儿。群演们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心里有数。

    “第一场，宫门列队。各组就位！”

    五百人动了，三十秒之内站到了标记点上。

    导演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制片主任，没说话，竖了个大拇指。

    一上午，拍了十二条。以前一上午能拍五六条就烧高香了。

    制片主任算了一下，按这个效率，原本四十天的拍摄周期，能压缩到三十天以内。省下来的场地费、设备费、人工费，又是一大笔。

    消息传开了。

    横店三十多个剧组，有开机的有停工的。停工的那些，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以前用的群头全进去了，没人组织群演，乱了套。

    现在工会接手了，一个电话打过来，要多少人派多少人。

    三天之内，又有十四个剧组申请对接工会。

    第四天。

    省厅发了通报。

    刀疤刘，本名刘志平，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职务侵占，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强迫交易。涉案金额三百七十二万。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苟建民，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行贿，诈骗。涉案金额一百四十六万。同日移送。

    通报发在省公安厅官网上，本地报纸转载了，电视台也播了。

    横店镇上，那些蹲在出租屋里观望的群演，最后一批也动了。当天下午，工会注册人数突破了四千。

    第五天。

    张红旗的电话响了一整天。

    不是一个人打的，是七八个人轮着打。

    第一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