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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拢在身体周围不到一尺的范围。它的身体从白红色变回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回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回了黑色。黑色覆盖了它的全身,只剩下那条正在重生中的断臂还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像黑暗中最后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它看了楚阳一眼。如果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可以“看”的话。然后它转过身,走了。不是逃跑,是撤退。它撤退的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亮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心深处回应它的脚步。那朵灰黑色的云跟着它一起退了,从头顶退到天边,从天边退到地平线下面,像一扇巨大的门缓缓关闭,把黑暗和光明之间的界限一寸一寸地往后推。
太阳出来了。不是真正的太阳,是那个东西的暗红色光完全消失之后,天空原来的颜色露出来了。灰蓝色的,带着一丝惨白,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被单,颜色都洗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破的纤维。
孙悟空站在荒原上,金箍棒杵在地上,双手撑着棒子,勉强站着。他的嘴角挂着金色的血,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了,在身上留下两道暗金色的痕迹。他的毛色灰暗得像是蒙了一层灰,眼睛里的光没有了,只有一片浑浊的、像生了锈的棕色。他看着那个东西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苏绾绾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头一歪,身体一软,从金箍棒上滑了下去。
苏绾绾接住了他。不是跑过去接住的,她本来就在他旁边。她的月气还没有收回去,银白色的光覆盖在她的手臂上,她把孙悟空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抱着一捆干柴。他的毛扎在她脸上,刺刺的,但没有以前那种扎人的力度了,软绵绵的,像秋天的枯草。
“猴哥?”她叫了一声。
孙悟空没有反应。
“猴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很多,带着一种她自己在喊出来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的慌张。
孙悟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棕色的眼珠在眼皮下面转了转,找到了苏绾绾的脸,看了她一眼,然后那条缝又合上了。合上之前,苏绾绾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她没有听到声音,但她读出了那个口型。
“跑。”
楚阳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从她怀里把孙悟空接了过去。他把孙悟空扛在肩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扛一个易碎的瓷器。孙悟空的头垂在楚阳的背后,手臂软软地垂着,金箍棒还握在他手里,棒子缩成了短棍的大小,像一根普通的木棍,看不出任何神兵利器的样子。
楚阳站起来,看了苏绾绾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个意思:走。
苏绾绾抱起白狼——白狼的腿在刚才的冲击中扭伤了,跑不起来——转身就跑。白驴不用她叫,白驴已经跑在了最前面,跑得比它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四条腿在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像一匹被吓疯了的野马。唐僧骑在白龙马上,白龙马跑得又快又稳,和苏绾绾并排,唐僧朝她伸出手,苏绾绾摇了摇头,抱紧了白狼,月气灌进双腿,跑得比白龙马还快。白狼被她抱在怀里,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荒原,看着那个暗红色小点消失的方向,嘴唇翻了起来,露出牙齿,朝那个方向无声地龇了一下。
他们跑了很久。久到苏绾绾的腿从酸到麻,从麻到没有知觉,从没有知觉到又开始疼。久到白狼在她怀里睡着了,又醒了,又睡着了。久到白驴从跑变成了走,从走变成了拖,从拖变成了被白龙马用头顶着屁股推着走。
楚阳一直没有停。他扛着孙悟空走在最前面,步伐始终如一,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苏绾绾好几次想让他停下来歇一歇,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孙悟空垂在他背后的那条软绵绵的胳膊,又把话咽了回去。
天快黑了。西方的天空还有最后一线光,像一条细细的金线镶在地平线上,把天和地分开。金线的上面是深蓝色的、已经开始冒星星的天空,下面是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的荒原。楚阳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一座矮丘的顶上,把孙悟空从肩上放下来,平放在地上。孙悟空躺在地上,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欲灭。
楚阳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还有,很弱,但还有。楚阳的手在孙悟空的脉搏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孙悟空身上。外袍是灰色的,盖在孙悟空灰扑扑的毛上,几乎看不出颜色分别。
苏绾绾把白狼放在地上,走到孙悟空身边,蹲下来,把自己的月气渡给他。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流进孙悟空的胸口,他胸口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水倒上去,吸不进去,全流走了。苏绾绾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孙悟空的毛上,在灰扑扑的毛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不要你的月气。”楚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低,很平,没有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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