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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绾愣了一下。
她刚才已经说了,四条。
但白汐又问了一遍,显然不是没听清。
她想了想,闭上眼睛,把那个东西的样子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暗红色的皮肤,流动的光,竖着的裂缝,裂缝里的牙齿,牙齿深处的洞。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白汐。
“四条。”她说,“但有一条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短了一截。”苏绾绾用手比划了一下,从肩膀到手腕,“这条手臂比另外三条短了大概这么长。
不是断了,是本来就短,像是没长开。”
白汐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她喝茶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茶碗,而是看着苏绾绾身后那片被灶火映红的墙壁。
墙壁上的烟灰积得很厚,厚到能看出层次,一层叠一层,像树的年轮。
她看着那片烟灰,看了很久,碗里的茶喝完了,她把碗放在桌上,用指腹抹了一下碗沿。
“那不是没长开。”白汐说,“那条手臂是新长出来的。”
苏绾绾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的手指攥着衣料,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四个小小的月牙印。
“那个东西在长。”白汐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进去的时候是四条,下次进去可能就是五条了。
它每长出一条新的手臂,就多一层皮。
你看到的暗红色是第一层,第二层是黑的,第三层是白的。
到了第三层,它的皮就厚到什么都打不穿了。”
“那现在呢?”苏绾绾问。
“现在?”白汐把茶壶盖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茶叶。
茶叶已经被泡得发白了,梗子浮在水面上,像一些淹死的虫子。
她把壶盖盖上,推到一边,“现在是第一层。
还能打。
但你们没打过。”
苏绾绾没有说话。
她知道白汐说的是事实。
孙悟空的金箍棒打上去弹开了,她的月气凝成的墙只在那个东西身上留了一道白痕。
那不是“没打过”,那是“根本打不动”。
她想起孙悟空嘴角那道金色的血痕,想起他说“把头缩回去”时那个自嘲的表情,想起他眉间那道竖着的折痕。
这些画面叠在一起,像一把刀,在她心里慢慢地剜。
“那要怎样才能打过?”她问。
白汐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灶台上方的木架上取下一个罐子。
罐子是陶的,红褐色,表面粗糙,罐口封着一层蜡。
她把蜡刮掉,揭开盖子,从罐子里掏出一把东西,走回来,放在苏绾绾面前的桌上。
是一把干花。
花瓣已经枯了,颜色从紫色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卷曲着,像一些缩成一团的虫子。
但花的形状还在,每一朵都是五瓣的,花瓣的尖端有一个小小的钩,像猫的爪子。
苏绾绾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
“月见草的花。”白汐说,“栖月岭只有三株,一年开一次,一次开七朵。
我攒了三百年,就这么一罐。”
苏绾绾看着那些干巴巴的花瓣,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百年攒一罐,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她想象不出来。
她活到现在也就十几年,三百年是她的二十倍。
一个人用二十辈子的时间去攒一罐花,这种耐心本身就像一种修行。
白汐从那一把干花里挑出三朵,放在苏绾绾面前,剩下的又收回罐子里,封好蜡,放回木架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封蜡的时候用拇指把蜡按平,按了三下,确保封严实了才放回去。
“泡水喝。”白汐说,“每天一朵,连喝三天。
第一天,你的月气会翻一倍。
第二天,翻两倍。
第三天,翻四倍。”
苏绾绾低头看桌上的三朵干花。
花很小,每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三朵加在一起还没有她的拇指粗。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碰到她的指尖就碎了,碎成了一小撮褐色的粉末,粘在她的指腹上,像一层薄薄的灰。
“但是,”白汐说,她把这个“但是”说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第四天开始,你的经脉会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每一根经脉都在被撕开又被缝上的疼。
疼一天,轻一天,再疼一天,再轻一天,反复九次,才能把翻出来的月气真正变成你自己的。
忍得了,你就喝。
忍不了,现在就把花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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