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阵静默。

    淮逸有意前进阻拦，手却被妈妈攥得死死的，更不要提面前无形的风场。

    屋内风动撩起窗帘，斜照的夕阳落在淮野拓的侧脸，把她的神情雕刻得愈发冷峻。

    这不是淮野拓第一次警告晏初柏，但这是晏初柏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迫。

    她的沉默并非胆怯，而是留心思考淮野拓的顾虑。

    淮逸和自己，一位贵族，一位平民。

    社会不会忽视这项身份差异，但，淮野拓真的会在乎这些吗？

    微风吹动她的碎发，故意一般地扎入她的眼中，一阵刺痛后，她想出唯一的可能。

    “淮甲领，”她郑重其事称呼道，“我知道，您怕我没这个胆量，我可以回答您……”

    “不，”淮野拓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握紧女儿的手防止她甩开，“我不关心你的胆量，我在意的，是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我会的，我愿意尽我所能……”

    “愿意，是一种态度，能力，则是一种结果，”淮野拓冷静辨析道，“如果你连这些事，都不能分清，那你连承诺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话在淮逸听来分明是诡辩。

    什么态度能力的？怎么就把自己放在静态的拯救位了？妈妈到底在说什么？

    “妈妈！”

    淮逸再也忍不下去，她甩开妈妈的手，强硬踏出风圈，来到晏初柏身侧。

    “妈妈，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她人无关，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我知道晏初柏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

    “那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淮野拓出声制止，话跑出嘴边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静默，敲碎三人的防备，屋内的风声渐低，直至平缓。

    “没什么，你们自己的感情问题，你们自己处理，是我越界了，”淮野拓缓步离开，她停在门口，小声嘱托道，“妈妈在飞行器那里等你，你想在这待多久都可以，妈妈就在飞行器那，哪都不去。”

    门轻轻带上。

    淮逸看向晏初柏，眼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妈妈那样，我真得很抱歉，但是，她……”淮逸看向房门的方向，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淮逸，你刚刚的回应已经很好啦，你现在想走的话也没关系，淮甲领毕竟是你妈妈，你在意她，再很正常。”

    “嗯，那我先走了，反叛军的事情，我们明天处理……”

    淮逸急匆匆地追上母亲，屋内的晏初柏开始收拾风卷过后的残局。

    她蹲下身，按页码理好飘散一地的文件。

    “能力和态度……”她喃喃道。

    或许，她可以通过反叛军的事情证明自己的能力？

    晏初柏低声轻叹，她可以无视淮甲领对自己的厌恶，但淮逸，夹在中间的淮逸……

    “还有先知团，如果淮甲领意指魔法的话，假设自己能够结束先知团的争乱，是不是也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她收好文件一份份按循序叠好，轻轻拍了拍，像是一种无声的起誓。

    淮逸气喘吁吁地追到迷宫内，淮野拓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手持望远镜，仰头观测着星星。

    “妈妈，我来了。”淮逸开口讲道，怕冒然前进吓到妈妈。

    淮野拓扭头，转动望远镜看向靠近的女儿。

    “我亲爱的小兔子，你现在可真大呀……”她喃喃自语道。

    “妈妈，别闹了，有的时候我真的想知道，咱俩到底谁是女儿，谁是妈妈……”淮逸夺过妈妈手中的望远镜，顺着微开的窗户丢入飞行器内。

    淮野拓也不争，拿出钥匙开启飞行器，驴唇不对马嘴地开口道：“什么意思？是夸我长得年轻吗？”

    “啊，妈妈你知道的，就是刚刚，你对晏初柏发什么脾气？十年前你不告而别，现在回来了，又要开始行使妈妈的权力，连我的感情生活都要管控了吗？”淮逸没有踏入飞行器内，她站在原地，不太敢靠近妈妈。

    话讲完，她才意识到这话有多伤人。

    “我亲爱的小兔子，你应该知道的，”淮野拓开口，语调逐渐缓和下来，“我不是不让你喜欢谁，只是……”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天上的星空：“你和别人不一样。”

    “那你就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和别人不一样，这些魔法的事情，还有女巫，还有什么，什么自然之子的事情，这些都是什么意思？”淮逸眼睛有些酸涩，喉咙一阵堵塞，随后什么都讲不出。

    “你瞧，”淮野拓轻声说道，“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她又怎会了解？”

    “那你把这些告诉我呀，妈妈。那你就打算，打算一直瞒下去吗？直到你藏不住的时候，妈妈，我想，或许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我……事情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