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芸倒吸一口凉气，脑海里那个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形象瞬间崩塌。

    何雨生往盆里加热水，热气再次腾起，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还有中院的贾家。以前那就是一家子吸血鬼，见谁咬谁，恨不得趴在傻柱身上喝血。不过嘛……”

    他眼神狠厉，随即又化作淡然。

    “被我回来收拾了几顿，如今一个个都老实得跟鹌鹑似的，规矩了不少。至于其他的街坊邻居，大毛病没有，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但在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为了几根葱、几块煤球，勾心斗角、鸡毛蒜皮的事儿免不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大杂院。”

    李晓芸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盆里交叠在一起的两双脚，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那是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没成想底下竟藏着这么多暗流涌动。

    但转念一想，这年头物资匮乏，谁不是为了活下去精打细算？

    为了口吃的红脸那是常有的事儿，人性里的那点自私，在温饱面前显得那么真实又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要人不坏，日子总能过下去。”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何雨生，声音里带了几分试探。

    “雨生，那咱们以后……结了婚，是住在这筒子楼里过二人世界，还是……回四合院？”

    这筒子楼清净，没什么邻里纠纷，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小日子。

    可四合院虽然乱，却有着她在筒子楼里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

    这是一个选择题，也是她对未来的第一次发问。

    何雨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看了看对面的李晓芸，又把烟塞了回去。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剩下暖壶里热水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晓芸，我想回四合院。”

    没等李晓芸开口，他便沉声解释。

    “不是我舍不得这楼房。是因为雨水。那丫头还在上初中，正是长身体、懂人事儿的时候。何大清那个当爹的早就指望不上了，傻柱虽然疼妹妹，但他那脑子你也看见了，除了做饭打架，细致活儿他干不来。”

    “我是大哥。长兄如父。我得看着雨水长大，不能让她在那大染缸似的院子里被人欺负了，更不能让她走了歪路。”

    李晓芸只觉得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这男人，有担当！

    在这个人人都想着怎么让自己过得舒服的年代，他心里装的却是那个还没长大的妹妹。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握住了何雨生搭在膝盖上的大手，十指紧扣。

    “回！咱们回四合院！”

    她仰起脸，笑容明媚得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屋里所有的寒意。

    “雨生，你放心。既然我认定了你，雨水那就是我的亲妹妹。以后你在外面撑着这个家，家里的大事小情，还有雨水的生活起居，我都包了！咱们一块儿，把雨水风风光光地供出来，让她成才！”

    何雨生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那叫一个熨帖。

    这姑娘，心里透亮，更是个能过日子的主儿！

    他反手将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恨不得现在就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成！晓芸，既然你这么通情达理，我也不能含糊。明儿一早我就去找赵卫国大哥，让他帮忙找个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媒人，咱们把这事儿给定了！”

    李晓芸却轻轻抽回手，食指在他脑门上没好气地戳了一下。

    “急什么？你是要去抢亲啊？”

    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底闪烁着光芒。

    “这事儿得讲究个章法。这周末我先回趟家，跟我爸妈通个气儿，把咱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让他们二老心里有个底。等下周，你再提着东西正式上门见见二老。最后，才是找媒人上门提亲，这叫明媒正娶，礼数周全。”

    何雨生听得直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到底是文化人，这就叫滴水不漏。

    可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局促。

    “那个……晓芸啊，咱爸妈……咳，不是，叔叔阿姨是个什么脾气？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大老粗，除了开车就是打仗，这文绉绉的话我可不会说。他们要是看不上我这号人怎么办？”

    以前面对美军的坦克大炮他都没眨过眼，这会儿想到要见未来的老丈杆子，手心里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晓芸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哟，这不是我们的战斗英雄何雨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