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著寥寥数人，却笼罩著一股近乎凝滯的沉重。

    空气里瀰漫著菸草、陈茶，以及一种无声的压抑。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著，听著那一道身影的陈述。

    许久，沈恆的语速减缓，並最终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头，环视了一圈屋內的几人后，道：

    “……所以，大致过程就是这样了。”

    话音落下，没有人立刻接话，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嘶嘶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基地运转的嗡鸣。

    张卫军坐在长桌一侧，沉默的看著手上的资料。

    资料上，清晰的登记著一个又一个在这次任务中牺牲的成员。

    汪远山看了眾人一眼，见似乎並没有人想要率先开口的意思，遂道：

    “所以，你到现在也还不明確，將地髓之眼破坏后有多大意义吗？”

    “嗯。”沈恆的回答没有犹豫，平静得近乎残酷。

    他当然知道破坏有意义，但这意义能否在天平的另一端压过十一个同胞的生命？

    他不知道！

    而“不知道”，在此时就是最大的原罪。

    “所以，在不清楚这有多大意义的情况下，你就决定变更行动计划，过去破坏了吗？”汪远山蹙眉道。

    “这可能是相当一段时间內，我们唯一一次能够破坏地髓之眼的机会了。”沈恆应道。

    “所以，你是在明知道会有这么多人牺牲的情况下，改变行动的吗？”汪远山问道。

    “我事前並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牺牲，但……”

    沈恆微微一顿，继续道：

    “通过双方情况对比，我的確是有意识到可能会有不少监察员在这一次的行动中牺牲。”

    “所以，你在明知道会有多少人牺牲的情况下，仍旧行动？”汪远山问道。

    沈恆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將那十一个名字在心头再次默念了一遍，然后，缓缓頷首。

    “是。”

    “你觉得值得吗？！”汪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自压了下去，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上，“十一个最精锐的监察员！十一个！就为了破坏一个不知道具体能有多大用处的地髓之眼？！他们的命，就这么……这么……”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

    “还是那句话，这可能是相当一段时间內，我们唯一一次能够破坏地髓之眼的机会了！”

    沈恆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重，但目光依旧坚定，

    “所以，如果现在再让我进行一次抉择的话，我可能仍会这样选择！”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复杂。

    李道一坐在边上，轻嘆了口气，指尖铜钱轻转著。

    老將军周振国则是轻笑了下，將保温杯靠向了嘴边。

    至於总长张卫军，则是仍旧看著手中的资料，保持著沉默。

    汪远山听见沈恆这话，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周振国插话道：

    “行了，行了！”

    將手中的保温杯放下，周振国道：

    “不管从守卫的力量上看，还是为锚点提供晶石上看，都可以明確，地髓之眼重要性很高，甚至会比锚点还高吧？”

    汪远山蹙眉望了过去，

    “话是这样说，但到底是不清楚这有多大的意义！”

    “而且，地髓之眼並不直接稳定侵蚀区的空间，要稳定侵蚀区的空间，还是看锚点的。”

    “也就是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破坏锚点！”

    “只要有地髓之眼在，那锚点想要重新建立起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周振国道。

    “但地髓之眼同样也可以再建立吧？这能拖它们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汪远山反问著，“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留著有生力量，然后隔段时间出去检查破坏一次锚点，才是最佳的选择！”

    “如果是半年，一年，甚至是两年三年呢？”周振国道。

    汪远山顿了下，道：“如果事件能达到那么长的话，那的確是对得起现在的代价，但问题是，十一名监察员，未知的结果，这真的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

    周振国拿起水杯喝了口，

    “就像沈恆刚刚所说的，这种机会，很可能就只有这一次了！你要是这一次不行动，下一次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破坏了！”

    话音落下，屋內一时间没人再开口。

    沈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静的看著眾人。

    他並没有过多的开口，说什么自己选择怎样怎样，能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