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到腺体上残留的Alpha气息。

    他闭上了眼。

    他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心理建设，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他的母亲十分公平地把对孩子的爱平均分成四等分，其中两份分给了他肚子里两个还未成型的胚胎。

    只可惜他没能说服自己，妒忌、厌弃和无法抑制的抵触伴随着这两个胚胎的成长在他的心里蔓延，这是不对的，端霜琼很明白，但他没法控制。

    他讨厌这两个胚胎，寄生虫一样住在母亲身体里、侵占他曾经住的地方。他们的到来打破了家里的平静，害得母亲身体变得虚弱，还让他没法时时见到母亲，甚至还夺走了母亲对他一部分的爱。

    他讨厌他们。

    端霜琼匿在沈穆颈窝里的眼神，冰冷地望向他隆起的肚子。

    十年前，放学回家的那一天，再得知母亲生下死胎的那一刻，他的父亲落了泪，他的同胞兄弟在也在痛哭，所有人都陷入悲伤之中，唯独他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硬要说心里有什么触动的话，那只有庆幸，他庆幸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和他分享母亲的人。

    他自私、他冷血、他不孝——他不改。

    但当他早晨得知母亲突发高烧时，所有的妒忌怨恨统统化作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端霜琼收回目光。

    只是他的思绪在沈穆出声那一刻戛然而止，沈穆紧紧握住端霜琼在自己腰上的手，握在手心里，圈起他的指节，缓缓转身。

    “小琼。”

    他的眼里仿佛蕴满一汪温柔的春水，眸光荡漾间能够包容一切的不堪，端霜琼在这样的眼神下仓皇低下头，生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但沈穆却会错了意，他紧紧握着小儿子的手指，看着他低着头，刘海遮掩下也能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是受到天大的委屈。

    但沈穆知道，他的小儿子受到委屈时是不会哭的。

    他和自己不一样，即便是只Oga，遇到困难也绝不会哭泣，他会狠狠反击，让所有敢轻视自己的人都不敢再冒犯。

    沈穆轻轻抚平小儿子皱起的衬衫，爱怜地捧起他的脸蛋，看到他通红的眼圈，忍不住笑了：“哭什么呀。”

    端霜琼挣脱他的手，上前圈紧他的身体：“对不起…Moy，对不起……”

    沈穆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又一次向他的小儿子保证：“霜琼，Moy向你保证，有了弟弟妹妹，对你的爱也不会改变。当然，你也可以不用勉强自己接受他们，好吗？”

    不好。

    端霜琼在心里大声回答，他猛地攥紧沈穆的衣物，或许是母亲刚刚的眼神鼓励了他，纵容他心里那些被愧疚掩盖的真实想法不断膨胀，他极力保证语气的平缓，问：

    “您…为什么还想要孩子呢…我和哥哥……还不够吗？”

    他察觉到怀里的身体逐渐僵硬，咬了咬牙，继续道：

    “从小您就教导我，Oga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要勇敢地去看更多新世界。不要被性别和信息素规束，要有爱人和被人爱的能力，不能为了某个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为什么——

    “但是您现在因为怀孕，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工作，那不是您的人生吗？”

    为了两个胚胎——

    端霜琼的声音越来越大：“您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践踏自己的——”

    “端霜琼！”

    一道厉喝从旋梯炸开，将端霜琼从失控的边缘狠狠拉回现实，下一秒一股巨力硬生生将他从沈穆身上扯开，分开的那一刹那他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瞬间脸色煞白。

    端霜琼张了张嘴，眼神却始终盯着端霁羽身前的沈穆：

    “我……”

    “你住口！”

    端霁羽大声喝止他，转身紧张地看着沈穆的脸：

    “Moy……”

    他顿时哑了嗓子，因为沈穆的脸色难看极了。好不容易被信息素滋养恢复红润的脸色再次苍白无比，眉心痣被冷汗浸得如血滴般鲜红，沈穆眉头微皱，慢慢垂下眼睫。

    端霁羽这才发现他掐满血痕的手掌心，顿时一惊，连忙道：“Moy您别动！我现在去找药——”

    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穆自残般狠狠攥紧手心，雪白指缝间登时渗出鲜红的颜色，只见他抬起头，冲他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端霜琼情不自禁向前一步，在失控的Oga信息素里，他听见母亲的声音：

    “可是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废墟呀。”

    与此同时，端家老宅内。

    端凌曜站在玄关处，冷眼瞧着面前推着轮椅，面带微笑的年轻男人半蹲着和轮椅上的男人说：

    “爸，大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