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梁这样的人看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可际上比谁都贪生怕死，他怕在监狱呆一辈子，更怕死。

    时辞几乎是连夜回程，被埋藏的过往随着这次与赵梁的会见走马观花一般被撕裂开，像是透着恶臭的黑水一股脑彻底席卷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自厌的情绪又开始在时辞的大脑里面崩开，恍若此刻自身的存在便已经是最让人恶心的事实。

    时辞知道此刻自己的状态不对，药物被不理智地灌入咽喉，口腔里面的苦味久久无法散开，可这些却依旧无法拯救极端低落的情绪带来的自毁倾向。

    时辞回到御水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刚从外面回来周身带着一股子寒意。

    时辞没有开灯，他像一只搁浅的鱼极力找寻着水源，直到透过卧房里面的月光隐约望见的身影，随后无法控制地扑了上去，像是抓住了深海里唯一的浮木。

    时辞是从身后抱住莫迟年的，其实床上的莫迟年早就被时辞回来时的动静惊醒了，只是不确定，正准备起身却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身后人未置一言，可他的气息莫迟年再熟悉不过。

    时辞用的劲不小，莫迟年原本想转过身去，可显然身后的人似乎有点抗拒，莫迟年便依了时辞的意，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莫迟年微微侧头：“不是说明天下午才回来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时辞没说话。

    莫迟年眉梢微沉，对于时辞的情绪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莫迟年已经能很快抓到了，莫迟年伸出了手，握住了时辞攀在他身上的手。

    很冷。

    随后莫迟年将他的两只手都伸了出来，将时辞的手完全包裹在了他的手掌里面。

    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透进肌肤，也一点点渗进快要撕碎的心脏。

    过了好一会儿时辞掌心的温度开始慢慢回温，像是一个被融化了的木偶，原本僵硬的四肢开始渐渐有了点活性。

    时辞的劲散了一点，莫迟年趁此转了个身，随后回抱了回去，时辞像一只没了利爪的猫，卸去了原本一身的紧绷后，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极致的疲态。

    莫迟年语音低沉，语调刻意放的缓慢温柔：“怎么了？工作不顺利？”

    时辞摇头，顿了顿随后道：“很顺利，一切都很顺利。”

    时辞说这话时语音带着自己控制不住的轻颤。

    莫迟年闻言望了眼怀里明显心口不一的人：“可不像顺利的样子。”

    时辞又不说话了，莫迟年也不急。

    其实时辞这趟的行程去了哪些地方莫迟年非常清楚，具体到在哪里住宿，又是在哪里吃的饭，甚至知道……时辞去了一趟监狱。

    时辞想到了定位器这一茬，却疏漏了自己所住的酒店，那是一家莫氏集团名下全国连锁的民宿。

    所以，时辞出酒店的时候，莫迟年这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时辞不知道自己想要掩藏的行踪早就已经暴露，更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赵梁一个小时后又会见了新的人。

    良久的沉默，周围的夜色像是会溺死人的深海，将莫迟年还有时辞一同困在了里面。

    “莫迟年，其实……”

    “我和别人不一样。”时辞的声音很轻。

    时辞在尝试着说出一些事，一些他早就应该告诉莫迟年却又因为心里的害怕迟迟拖延的事，即便时辞知道莫迟年不会在意那些，可是时辞却还是不愿吐露。

    与其说是时辞不想要莫迟年知道，更不如说是时辞自己不愿意去面对。

    时辞此刻将头埋在莫迟年的怀里，所以他没有看到此刻月光下莫迟年眼底的一片晦暗，如同一团浓稠化不开的墨。

    莫迟年抱着时辞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将时辞整个人全部圈在了怀里。

    莫迟年吻了吻时辞的头发，语音低沉道：“你在我眼里本来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时辞，现在的你，很好，未来也只会更好。”

    说完莫迟年便低头吻上了时辞的唇瓣。

    时辞无法突破内心的那一层屏障将一切坦言，而莫迟年也因为某些原因刻意回避。

    天光大亮的时候，时辞窝在莫迟年的怀里沉沉睡去，而莫迟年的精神却出奇的好，目光一寸寸扫过怀里的人。